第14章 来自儿子的启发

今天我要写一下武士道，这是因为我儿子宋瑞源。如你所知，我是一个刀剑迷，既然说到刀，当然无法避开日本武士刀。作为世界三大名刀之一，日本武士刀不仅以异常锋利著名，而且因其漂亮的造型，号称最具美感的刀剑艺术品。今天我儿子给我发了一个关于日本武士与蒙古骑兵作战的游戏视频，他知道我对日本武士有点研究，所以介绍给我看。应该说，此游戏做得不错，场景设置很美，武士与骑兵的战斗也很漂亮，居合斩效果也不错，是我喜欢的口味。我儿子问我蒙古骑兵与日本武士哪个更厉害？我觉得，应该是各有所长。马战，蒙古骑兵天下无敌，这是不争的事实。步战，日本武士水平很高，宫本武藏就是例子。如果是讲两国军事实力的话，就当时来看，元朝肯定强大得多，日本主要是靠了飓风的帮助才免于灭国。所谓“神风”，就是从这里来的。但无论怎么讲，战争是要靠人打的，历史上强悍无比的蒙古军队两次远征日本都失败了，与蒙古军队正面交锋的正是日本武士，这是事实。也就是说，日本武士绝非浪得虚名。我生晚了，没能亲眼目睹日本武士与蒙古骑兵的对决，遗憾。但我看到过一个现代日本武士的居合术，此人名叫黑田铁三，其武士刀法相当高明，应该不输古代武士。居合术讲究的是一刀致敌，这就要求修习者心静如水、不动如山、动如脱兔、一击必中。测试方法很简单，如果第一击不中的话，就说明你的居合术还未出师。实战的话，你就死了。在我看来，居合术就有点象猫抓老鼠那种感觉，真正的高手就象正在准备扑杀的猫，它没动之前，老鼠是无法察觉的，它一扑，老鼠就玩完。居合术的奥妙，就在那一扑，这只有修习过的人才明白。显然，本帅修习过。这么说吧，练习居合术就与写作差不多，也要追求达到“心流”的状态，心无旁鹜是初级，有敌无我是中级，无敌无我是顶流。我自觉偶尔能达到一次初级，即练习挥剑时达到类似入定的感觉。我没有与人较量过，但如果我处在这种状态的时候，就算真正的武士也得小心。还是和我少年时格斗的心得一样，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只要出刀速度足够快，宫本武藏再世也怕你。

在此有必要简介一下宫本武藏，此人参加过关原大战，在少年时期就经历过血腥的战阵。此战产生了德川幕府，但德川幕府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因为他参加的军队被德川家康的军队打败了，好在宫本并未战死沙场，要不然，日本就失去了一代剑豪。作为一个农村孩子，宫本武藏因为站错了队，不能在德川家得到一官半职，又没有什么后台可靠，只有一心向职业武士方向发展，此人天赋极高又胆大包天，象一匹孤狼一样边修练剑术边满世界找人比武，也就是在日本到处踢武馆，踢了一个又一个，终于踢出了大名。据说他一生与人比武六十多次无一败绩，这是一个惊人的业绩，当然他也输不起，那时候的日本武士比武都是拚命，输家基本上都得死，要么是被对手杀死，要么是输了自己切腹。真正的武士认为，武士的荣誉，比生命更重要。在这种大背景下，宫本当然是勤学苦练玩命搏杀，终成大器。之所以说他是一代剑豪，主要是因为他杀的大多是一些成名的剑客，而且是公平较量，这就非常厉害了。如果是杀老百姓，就是万人斩，也只是一个低级的杀人屠夫而已，毫无荣誉可言，为真正的武士所不齿。比如在南京大屠杀中比赛杀人多的日本军官，就根本没资格称为武士，只能算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滥杀无辜的杀人狂，完全不配拥有武士刀。因为真正的武士是敢于向强者拔刀，而不是向弱者挥剑，这是基本原则，离开这个就不能称为兵法，只能称为下流。举个例，幕府末期西方海员曾在日本街头调戏侮辱日本妇女，当时就有日本武士拔刀与之格斗，斩杀了几个带刀的洋流氓，可见在锋利无比的武士刀面前，人高马大是没用的，“一胴切”可不是说着玩的，上好的武士刀确实可以轻松把人一刀两断。但那时的日本是弱国，当局为讨好洋人，命这些武士切腹。这些为民除害的武士慨然切腹、含笑九泉，得到了日本人民永远的尊敬。这件事是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细节记不太清楚了，但大概是如此。如果此事是真的，我觉得，这才是名符其实的日本武士，这才是真正的武士道。“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生与死都是高级的精神享受，此谓武士道。

我对儿子说，如果你想进一步了解武士道，可以找《叶隐闻书》读读。其实也可以不用读，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它的主旨。这本书的内容主要就是一句话：一个高层的人，也就是一个真正的武士，是为了美而活着，所以为了美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死。如果必须在生与死之间作选择，干脆利落毫不留念地选择死，这就是武士道的精华。兵法有言，至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是被动的武士道。韩信曾经搞过这种战法，背水一战，不留退路，把普通士兵逼上武士道。真正的武士道，是主动选择死，这是一种觉悟。具有这种觉悟的人，在残酷的战场上反而有更大的活的可能。无论被动主动，抱着决死决心的战士，肯定胜多败少。就是死，他也要追求同归于尽。哀兵必胜大概也是这个意思。说白了，你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什么？结果基本上都是别人怕你。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所以武士道是要修行才能达到的至高境界。这种修行类似佛法修行，看破生死，其实也就成佛了。逻辑上看，一个真正的武士本质上就是佛。写这些可能有点深奥了。果然，我儿子说他其实对武士道也没多大兴趣，只是因为喜欢这个关于武士的游戏，所以和我聊聊。什么意思嘛？这小子让我伤精劳神地谈了半天武士道奥义，最后却给我来这么一句，搞得我好尴尬。不过好处也还是有的，至少给他介绍了一本有意思的书。关于武士道，美国人写了《菊与刀》，日本人自己写了《武士道》，我都读过，感觉还是江户时代成书的《叶隐闻书》比较正宗。“武士如花，隐于叶下。”我喜欢这种意境。从实战角度看，向死而生，是一种策略，还不算是终极的武士道，因为其毕竟还是以生为潜在目的。终极的武士道，是心中有大美，微笑着切腹，而且是十字切、充分切，直到把肚子里的灵魂彻底释放。这个境界我能懂，但我显然做不到，因为我怕疼。总之是修行不够。前面我已经说了，我于剑道最多只能算初级，也就如禅修静坐刚刚有点入定的感觉，离悟透生死还差得远。所以我也放弃了继续教导宋瑞源的想法。自己都只有半杯水，却想倒给别人一大碗，显然不可能。当然，如果你把我穿越到古代日本，那我参透武士道的可能就会大增。因为作为一个战国时期的武士，我不尽快参透武士道，肯定活不长。这样看来，就算在古代我的武士道修行最多也就是一个二流，难窥堂奥，因为我终究是把“活”放在首位，仍然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这与武士的最高境界有天壤之别。

在我看来，武士道看起来十分残忍，把死作为一种终极追求，相当消极。却也有其积极的一面。因为懂得死的无常，更能体会生的美好。这就叫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你知道死亡随时随地都可能降临，自然就更突出了活在当下的自觉。前面我提到过一本书《破碎的四月》，对人的启示可与武士道类比，正因为无法逃避必然的死，才充分地凸显出可贵的生。关于日本武士，不想读书的话也可以看一部日本电影《切腹》，关于武士道，可以看另一部电影《最后的武士》。你看了，就懂了。如果都看了还是不懂，最后再看一部电影《大佬》，我保证你就能懂。如果还是不懂，那我就不算一个练习过武士刀的习武之人，也不算一个对武士道有点研究的作家。其实，武士道就是一种精神，精神是看不见的，你信其有则有，不信则无。关于居合术，作为一种刀术我们其实并不陌生，李白有诗为证，“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要做到十步杀一人，大概就是唐代的居合术，名字不叫居合，但实质是差不多的，也得讲究一击必中。如果要斩几十刀，十步肯定就杀不了一人。李白本身是很厉害的剑客，表现在他的诗里，可信度应该很高。当然，我也不能武断地说李白就是居合术的祖宗，但考虑到那时候日本派出了不少遣唐使，全方位学习唐朝，所以也不是毫无可能。比如武士刀，就是学习了唐刀的制造方法最后青出于蓝，唐刀是日本武士刀的祖宗，这是肯定的。说到日本武士刀，很多人都说它不仅是一件冷兵器，更是一件艺术品。这点我同意，对于喜欢刀剑的人来说，日本武士刀确实具有很高的欣赏价值，造型优美，做工精细，性能优良，便于挥舞，历史悠久，故事很多。把它作为一个室内摆件，庄重大方，稳重内敛，不怒自威，相当耐看，兼能镇宅。刀剑可以辟邪，这是历来就有的说法。古书上说有一种神剑，放置在家中，一旦有妖物出现，此剑会自动飞出斩妖除魔，寒光一闪，鬼头落地。有点象遥控的飞剑飞刀。说到妖魔鬼怪，日本古代有一个著名的酒吞童子，专门吃小孩，后来被一名武士斩首，所用的刀就叫童子切安纲。这是一把日本古刀，名气很大。著名的日本武士刀还有一种叫村正妖刀，刀铭为村正，据说自带妖气极为锋利，其实是因为伤害了德川家几个人，被说成妖刀。武士刀就写到此，再这样写下去的话，就快成神话了。严格的讲，自古以来每个国家都有武士，不是古代日本独有。总之，我对儿子的希望是这样：做一个真正的男人，穿上衣服是绅士，脱掉衣服是武士。当然，对我侄儿也一样。其实，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现在是每隔一天去冬泳一次。倒不是我怕冷，主要是我是到河里去野泳，有点远，每天都去的话，我懒得开车。昨天有太阳，我中午就去了，既游泳又嗮太阳，两全其美。我这个年龄容易缺钙，要多晒晒太阳，经常补点钙。此地风景很好，山青水绿，特别是水质非常好，四、五米深的水，站在岸边可以看清水底的水草。这在现在是很不容易找到的野泳上佳之地。我停好车，把泳裤毛巾拿上就向河边走去，道路两旁是一溜桂花树，还偶有残香，真惬意。来到河边，河里已经有三、五个冬泳爱好者在游，都戴着泳帽，有的还带着手套，大约是橡胶的，防寒。我是不屑的，换上泳裤活动两分钟一跃入水，傲视群雄。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入骨，冻得我皮肤疼痛，特别是头皮，简直象针扎一样疼痛难忍，我赶紧由蛙泳变成自由泳，大力挥动臂膀尽快产生热量，用内热抵抗外冷。与其慢游苦熬挨冻不如奋力拼搏干掉寒冷，这是我的一贯作风，再冰冷的水都怕我这一招，通通降服。在水里疯狂运动了一会儿，我感觉开始温暖了，于是放慢泳速调整呼吸享受冷水泡温泉。这时我看到几只水鸟在旁边游动，于是来了兴致，转向它们游去。这是三只美丽的小水鸟，正式名称我不知道，我们都叫它水葫芦，大概是类似鸳鸯的水禽吧，我想。我追着它们三个游，三个小家伙也不怕人，等我游到面前，看我一眼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一会儿又从十几米外冒出来，得意洋洋地看我一眼，一脸的不屑。我也放弃了继续追它，我知道，在水里我是不可能抓住它们的，不然的话，我就不是人而是一只大鱼鹰。这些水鸟都是捉鱼的高手，一个猛子扎下去，上来嘴里一般就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甩一甩小脑袋就吞下去了，厉害。据说只有水质优良的水域才有这种水鸟，真是会享受的小东西。随后又看到一只大得多的水禽，一身全黑，头顶有一点白，相当漂亮，也在水面上昂首挺胸地游来游去，神气十足，我也追了一下，它直接就飞到了远处，傲气得很，不理我。河边的柳树枝上，还有一两只白鹭呆呆地蹲在上面，也不见它下水捉鱼虾，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说真的，此地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冬泳绝佳之地。人与自然，十分和谐。人与水鸟，和平共处。虽然非同类，共游一河水。今天没太阳，天阴沉沉的，下水前我看了一下温度是7摄氏度，水温应该更低一些，估计已经游了四、五百米，上岸。游泳结束后，我给儿子发了一张冬泳照片，炫耀一下，顺便提点要求，让他坚持去健身房，每周至少三次。懒惰，是年轻人的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