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月煌之剑(上)
坐视又一条年轻的生命将要滑入名为死亡的虚无,狂四郎冷冷道:“你要死了。”
“我知道。”
“为什么不逃?”
蓝眼睛的女孩反问:“逃到哪里?和你一样,躲在某个无人的小岛吗?”
不知是哪里激怒了他,男人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圆月杀法,你灰暗的人生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猛兽暴起的一剑将女孩打飞数米,空中扬起一道凄厉的血雾。
女孩倔强的用木刀撑起身子,再度迎向男人无情的刀锋。
一次又一次,被如皮球般击飞,没有被当场斩杀并非男人的怜悯,只是他有更多嘲讽、否认的话要说出。
“你还对生有希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能成为【眠狂四郎】之人,唯有被命运操弄,想死而死不了,因此而对死亡没有恐惧之人。”
“而你现在,可是在死亡前害怕的瑟瑟发抖啊。”狂四郎嘲笑着将女孩的木刀打飞,一剑顶在胸口。
剑锋缓缓压进,逼迫女孩不住后退。
她全力向后方扑倒,抓向落在地上的木剑。
冰冷的剑锋依旧在胸前留下一道什可见骨的伤口。
女孩喘息着起身,虚无之人没有追来,低着头站在原地。
“反正是将死之人,就好好看清眠狂四郎的圆月杀法吧!”
女孩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眼前疯狂的男人已摆出天下无双的必胜之姿。
圆月正在升起,铺天盖地涌来的杀气令人窒息。
“圆月杀法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男人缓缓道:“你唯一的生机是现在,悟出自己的圆月杀法,杀了我!”
女孩睁大双眼:“怎么可能?”
若圆月杀法能够靠自己悟出,又何必来到男人面前。
灵感若惊雷在脑海中划过,虚无之人,杀意,死亡,这里发生的一切,本身就是“杀法“!
圆月杀法就是将自身心底所隐藏的虚无杀意毫无保留的放出,将敌人不留情地斩杀的邪道剑!
她学着男人的姿态,将木刀指向足前三寸。
这是她仅有的能力,学习,表演。
伪装为男子,学习着身边武家贵胄的一举一动,完美表演为另一名幕府子弟。
她将紧缩的心放开,毫无保留地接受这铺天盖地涌来的恶意、杀意!
将之反转,放出!
【死是生命的入口。】
眠狂四郎哟,你的生命中只有虚无,无限接近死亡。
唯有面对真正的死亡,方能创造极致的魔剑!
迎接死亡吧!拥抱死亡吧!
【你将在泪中,水中获得真实。】
【唯有在杀戮中,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为了真正的自由,便要杀死眼前的同类,同样无血无泪,没有身份的虚无之人!
存在于脑内的镜面神经正在共感!
无意识间,相似的命运驱使女孩化为水镜,将狂四郎所发出的全部恶意尽数映照反射!
相同的圆月在她身前升起,投入洞穴内的清白月光因二人间杀气剧烈的冲突而扭曲。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只要饱含着至今以来对人世的一切恨意将刀挥下,这便是圆月杀法!”耳边传来虚无之人悲凉的笑声:“杀,然后死。受伤,痊愈之后再去杀,我们的人生注定如此虚无,没有意义!”
“但像你这样见到血还会颤抖的小鬼头,能在恐惧中挥出充满杀意的剑吗?”
两轮猩红的圆月同时在黑暗中升起,恶毒的仇恨将世间万物都吞没。
连杀意都要杀死的魔剑在此刻同时爆发。
冰冷的剑锋破体而出,大量鲜血涌出。
狂四郎冰冷的双眼看向身下,木刀停留在胸口,只需往前轻轻一刺,便是心脏。
“好不容易学会了圆月杀法,为什么不砍下去?我死了,你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不对。”女孩气若游丝:“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为了杀死你而走上这条路的。”
“即便自己会被杀?”
“我不知道........”
勉力说完最后一句话,女孩终于昏死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浑身已绑满绷带,眼前是同伴因关心而显得更加鲜红的双眼。
“我还活着?”
“蠢货!”同伴习惯性的要打下去,手却在半空停住。
女孩勉力抬起头,那一夜的记忆如梦一般模糊,唯有【圆月杀法】的记忆清晰无比停留在心头。
最后一击,那个男人没有对着要害砍下去啊,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如果是眠狂四郎的话,肯定不会吧?毕竟是经历过那么多杀场的狂人,若是每次受伤都会留疤无法痊愈,那身上除了疤痕就什么都不剩了。
山洞外,幕府的密探倒了一地,显然是等待已久的同伴最后无法忍耐,强行杀了进来。
“谢谢你,不然我就真死了。”
“包扎你的人不是我。”
蓝眼睛的孩子愣了下,转头回望同学内,明亮的日光下,虚无之男依旧孤独的一人坐在昨夜的位置。
在光线清晰的情况下,这家伙看上去也就是个“蓝眼睛的邋遢大叔”嘛,不是什么修罗鬼神。
唯一的变化只是.......他怀中的剑消失了?
女孩本能的低头,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无想正宗】静静地躺在身边。
“留了这么多血,我居然还能活过来。”
“想成为眠狂四郎,自然都是想死也难的人。”
“我这算是.......通关了吗?”
“哼!”男人发出嗤之以鼻的冷笑:“完全不合格。”
“说什么鬼话!”红眼睛的同伴早从战场遗留的痕迹知晓发生了什么,对虚无之人破口大骂:“哪有那么不讲理的考核,疯子!想死就自己去死!我们从你的尸体上去捡剑就好!”
不顾女孩们难以理解的表情,虚无之男发出刻薄的讥讽:“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宝物吗?无想正宗,代表一份永生永世无法摆脱的诅咒。”
“让你活下的理由只有一个!”
“像你这样可怜的,胆小的,无能的,连人都杀不了的小鬼,活下去只会比死亡更痛苦!”
舍去眠狂四郎之名,已谁都不是的男人放声狂笑:“你就尽管在这无明的人世中竭尽全力挣扎吧!我会在地狱深处尽情的嘲笑你!”
同伴在怒骂,男人在狂笑。
蓝眼睛的女孩捡起无想正宗,恭恭敬敬向男人行了一礼。
同伴气冲冲挽住她的手:“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蓝眼睛的女孩捡起无想正宗,恭恭敬敬向男人行了一礼。
“感谢您。以我短暂的人生经历,肯定无法想象您过去经历了多少苦难,承受了多少痛苦。”
“但是,今后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找到真正的自由,请您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好好的看着我。”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缓缓唱起了古老的歌谣:
笼子缝,乱哄哄,一天到晚是战争!
取城池,夺人命,百姓之心渐行远!
连你都觉世将倾,所藏宝刀无法用。
寂寥的歌声愈发凄凉。
越多做事情,罪过越深重。
听闻君要抛性命,烦恼至我心中。
连武士之魂灵,也要将此宝物太刀凭依。
男人大声道:“去中原!”
“如果说世间有人能将众生从这永劫轮回的恐怖剧中解脱,一定便在大海的另一头!”
背后的歌声凄凉如旧,似在无常的时代,在海面上永无止境回荡......
越多做事情,罪过越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