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朱允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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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凉公蓝玉

洪武二年,常遇春死于北伐南归的途中,年仅四十岁。

他死后,朱元璋极尽哀荣,本人死后封王,女为皇太子妃。

可无论怎么厚待,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常家的顶梁柱没了,若后继乏力,即使常氏即将嫁入东宫,三子皆幼且诸子都无才能的常家,从此衰弱也是肉眼可见的。

这时候,蓝玉顶了上来。

蓝玉是常遇春的小舅子,他刚从军的时候,是走后门进去的,一从军就在常遇春帐下任管军镇抚。

为了不让姐夫蒙羞,蓝玉每战必死战,最后凭借战功升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以蓝玉当时不到三十的年龄就当上指挥使,可以说前途远大。

常遇春手下亲信是很多,但在讲究军功、按资排辈的军中,谁会因为你是已故大佬的小舅子,还是凭借裙带关系升官的小舅子,就捧你这个指挥使的臭脚?

能看在已故大佬的颜面上,照拂几分就很不错了。

所以,对于失去顶梁柱的常家而言,蓝玉这指挥使的位子不够高,远远不够弥补常遇春死去的空缺。

从洪武二年,到洪武十二年因功封为永昌侯。

也许除了蓝玉自己,没人知道蓝玉为了升官付出了什么。

没人知道,为了能出征,他有没有讨好别人,甚至对别人讨好了多少次。

也没人知道,为了打赢,他身上添了多少伤口。

即使有皇帝、皇太子的额外帮助,能凭借实打实战功封侯,可见蓝玉的能耐。

在这十年的史书中,是没有一件关于蓝玉的丑闻。

直到洪武二十一年,熬出头的蓝玉第一次为帅,就是北伐。

在找不到元军,无战果的时候,准备打道回府的蓝玉接受王弼的建议,孤军深入捕鱼儿海,大破元军。

从此,北元失去了重返中原的最后力量。

也是这一年,蓝玉成了人人口中的那个居功自傲的武勋。

先是夜毁喜峰口,后是欺辱元主后妃,之后操持军中将领的升降,最后更是胆大的谋反。

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朱元璋掀起蓝玉案后,将蓝玉说成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但朱允熥不信,他不觉得蓝玉是个居功自傲,十恶不赦的人。

如果蓝玉真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从他还是指挥使的时候,朱元璋就愿意扶蓝玉,让他一步步成为大明屈指可数的将帅,就因为他是皇太子外戚中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将才?

如果蓝玉真是个蠢人,为什么那么多侯府都依附在蓝玉手下?

景川侯曹震的妻子,是皇太子朱标的乳母,其本人也是太子死忠。

定远侯王弼,有智有勇,蓝玉能扫捕鱼儿海,还靠他献计。

全宁侯孙恪,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虽然是功臣之子,但也是凭本事封的侯。

更别说,还有鹤庆侯张翼,会宁侯张温,沈阳侯察罕,普定侯陈桓,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荣这么些个侯伯。

总不可能景川侯曹震、全宁侯孙恪、定远侯王弼等人,都是个傻子吧?

总不可能都觉得蓝玉是皇太子外戚,前途远大,所以就无脑跟他吧。

且看明初三大案,除了蓝玉外,有胡惟庸,李善长。

各个都是实力雄厚,甚至能与皇帝扳手腕的人。

而且,胡惟庸、李善长两案,朱元璋都谋划了许久。

可为何蓝玉案,在朱标薨逝后,不到一年就解决了?

难道蓝玉是个蠢货?所以就解决的很轻松?

朱允熥不信蓝玉是个蠢货。

所以,朱允熥在能自由出入宫廷后,第一个拜访的人就是蓝玉。

从血缘关系来讲,蓝玉是朱允熥的亲舅公,他们二人天生就被外人视为一派。

就如吕氏天然的会帮助亲子朱允炆一样,蓝玉也天然是朱允熥的助力。

而且,以二人的亲属关系,就算朱元璋有不满,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大明是个关系社会,人都是要走关系的,其中还以血缘关系为核心。

朱允熥让名为保护实则有监视责任的护卫守在门外,自己与蓝玉进入屋内。

常忠并未进屋,而是笑呵呵的拱手告辞:“某还要回去为凉公守门呢。”

进屋之后,二人的位次,还推让了一番。

最后还是朱允熥直接坐在下首,摆出无赖的样子说:“这是在家里,并非在外面。

舅公是长辈,请上坐。”

蓝玉见皇孙坐在下首不起身,一脸无奈,但他也没有坐在上首,而是坐在了皇孙的对面。

朱允熥见蓝玉坐下后,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在细细打量自己的容貌身形。

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候,位卑者打量位尊者是极其不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无礼的行为。

可朱允熥却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只是笑着看向对面红脸的老者。

“请殿下恕某不敬之罪。

某只是太久没见殿下,才失了分寸。”

良久,蓝玉才起身告罪道。

“舅公可看出什么了?”

朱允熥稳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蓝玉,问道。

“某看见了姐夫,也看见了大侄女。”

蓝玉怅然叹道。

姐夫常遇春将他领入军队,在姐夫死后,蓝玉也接手了姐夫军中的余晖。

除了自愿替开平忠武王守坟的人外,也有不少人,接受了皇帝的封赏,脱离了常家。

剩下的亲卫都被蓝玉接手,其中就有常忠。

还有那嫁入东宫的外甥女,在常家风雨飘摇的时候,与他一起相互支撑。

可是这两人,都在风华正茂的年龄,令人扼腕的薨逝了。

恰好此时,作为常遇春外孙,常氏亲子的朱允熥,他的相貌,皆有这二人的影子。

“舅公,你别诓我。

我见过外公和母亲的画像,我可没看出,我哪里像他们。”

朱允熥苦笑道。

“殿下往日不像,但近日,却越来越像了。”

蓝玉扶须笑着说道。

常遇春与常氏,皆是遇难而上的人。

所以,之前那位惯于逃避的朱允熥不像。

但现在,朱允熥直面自己的血缘所背负的责任,所以他越来越像。

“舅公果然在诓我,我再怎么像别人,也该像爷爷和父亲才是。”

朱允熥却摇摇头,继续说道。

“哈哈,某在甘州等地待久了,眼睛里都是沙子,还真是看错了。”

蓝玉却不气恼,反而哈哈大笑道。

“舅公在外征伐数十年,可曾想过歇息?”

朱允熥听到这话,询问道。

“歇息?”

蓝玉愣了一会儿,还特意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望向皇孙,似乎想要看清皇孙的真意:“殿下想让某歇息?”

“不是我想让舅公歇息,而是舅公想不想歇息。”

朱允熥神色坦荡,再次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