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游

晚20:04，九号宿舍楼下。

因是周日，不用去上晚自习，所以宿舍楼门口走动的学生并不多，只零零散散有一些穿着大睡裤和背心下来取外卖的。

“阿玑，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只是，你的视幻觉，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记住就行，等会万一我出啥问题可全靠你咯。病这东西，是天意吧...或许。”

路灯的光芒照在二人身上，照出同样年轻的影子，可他们都深知——彼此的未来，截然不同。

康裕兴看着身边熟悉的王玑，叹了口气：

“唉。阿玑，我有些舍不得你了。”

“哈哈哈！你又不是南通，舍不得什么舍不得？等哪天我要是走了，宿舍空个床位，这破四改六还能显得宽敞些。”

王玑故作豁然，但从他不时扫过北洋理工每一处、每一角那饱含留恋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没有嘴上那么轻松。

“...”

见康裕兴沉默起来，王玑也在心中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行了，别搁这垂头丧气的啦。不是说要带我去逛鬼市嘛，快带路吧。”

“好。”

在康裕兴的带路下，二人走上了熟悉的那条路——通往二食堂的路。

不同的是，这次二人的目的地不是二食堂，而是南区A组宿舍楼集群；更准确的说，是南区A组宿舍楼集群的花坛。

刚走出九号宿舍楼和八号宿舍楼间的小树林空地，才迈出两步，王玑眼中的空气就震了一下，像是水面产生波纹，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

“嗯？”

王玑清楚看到那道震动的“波纹”产生，也迅速捕捉到了这“波纹”的扩大，只是刹那功夫，就扩大到视野之外。

虽然“波纹”经过的地方并没有出现异样，但王玑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一切都似乎不一样了的感觉。

“阿玑？阿玑，你怎么不走了？”

康裕兴的呼唤声将王玑的注意力拉回面前，看着对方担心的目光，王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选择说出自己看到的异常。

“没事，康，刚才好像有个鸟飞过去了。”

“哦？是？搁哪呢？我瞅瞅。”

见康裕兴四处张望，跟个活蹦乱跳的猴子似的，王玑连忙把他拉住，补充一句：

“不知道飞哪儿了，也可能只是我看岔了——这天还挺黑。别找了，先去鬼市。”

“哦哦，也好。”

康裕兴是被糊弄过去了，可王玑心中却生出一丝不安来——那“波纹”，只是普通的视幻觉吗？

不管了，反正有康在身边，出现什么情况也能及时把自己拉回现实。

收回思绪，二人再走上前往鬼市的道路，这条绕着花坛的“Y”字形道路王玑以前常走，但今天，确实有一些不一样了。

往常，这个时间点，走在这条路上的学生大多是去操场跑步，或者去东四门取外卖的，穿着多为运动半袖，也多为单独出现。

今天不同，路上的人明显多了许多，大多穿着休闲装，也多为结伴同行，彼此间交谈频率也不低；借路灯光芒，王玑观察了几个路人，发现他们脸上都带着些许兴奋的神色，显然是要往鬼市去的。

南区B组宿舍楼集群住的多是大一学生——至少就王玑所知，8、9、10三栋楼全是大一，其他四栋就不清楚了。

14号楼他印象深一些，那栋楼似乎没多少人，或者可能住的是大四学生？印象中，没怎么见过有学生出入十四号楼。

大四学生很多都出去实习了，即使在校的出来活动也少，因为对这所校园的新鲜感早过去了，懒得出来。

可能也只有王玑这样进入生命倒计时的大一新生，才会深刻感受到求理湖的美吧。

思绪间，二人已经步入南区A组宿舍楼集群的范围。

南区A、B两组宿舍楼集群并非一样的建筑布局，而是成对称的——也就是说，与B组的相反，A组内部的主干道道路成倒“Y”字形。

康裕兴和王玑，此时就是刚走进倒“Y”的一个分叉上。

或是因宿舍楼集群内楼与楼包围的特性，才刚走来，一股嘈杂声就涌入耳中，那是一种很细碎、也很密集的声音，是几百人聚集到一个地方彼此交谈所汇聚成的一种杂音。

才听到这嘈杂声，二人都是脚步一顿，愣了一下，不为别的，只是眼前的景象，确实是有些令人出乎意料：

漆深的夜色中，许多星星点点的各色光亮在黑暗里各自照出一片片区域，这些区域大体构成了一个圆，一个围绕着花坛的圆；圆的外围，约不到十米的距离，还有一圈由同样光亮构成的圆，这个圆更大，却每搁一段就有一截缺口，圆本身的亮度也更低。

定睛看去，那些组成“圆”的星星点点，竟都是闪着不同颜色光芒的小彩灯，它们分布在一个又一个小地摊摊位上，点缀出在人群里闪耀的色彩。

由于这些小地摊大多都是围绕着花坛分布，因此才形成了这个“圆”；而外圈的大“圆”则是由花坛附近放不下的剩余摊位组成，它们多在楼的转角处；大“圆”的缺口处是那些楼与楼间通行的道路，每个摊位都有意避开它们，好给行人让道。

摊位的样式不尽相同：有人铺张破旧的薄毯子，直接把自己要卖的“商品”一股脑倒在上面，稍微弄开些便张口叫卖；有人铺数张大的硬纸，每张上都摆着数个“商品”，按价格、种类分布，井然有序；也有人什么都不铺，直接把“商品”一个挨一个放到地上，用小彩灯围成一个“口”字型，像游戏里圈好地的流动商人一样。

这些摊位上的光芒闪耀，不是因彩灯本身，而是因行人太多，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问价购买或直接经过，他们的身影时不时在王玑和康裕兴眼前挡住那些彩灯，导致二人的视野里，那些彩灯的光芒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烁，忽隐忽现。

（注1：黄色小星星表示外圈大“圆”摊位彩灯）

（注2：红色箭头表示王玑路线）

（注3：蓝色线条表示主干道）

一眼望去，单是两人可以看到的区域，就有不下两百个人；人群同时在两个“圆”中间做逆时针和顺时针走动，有人走也有人停，但彼此间都借着四周的灯光相互避让，川流不息。

王玑张大了嘴，感受着这种从未听闻过的现实摆在眼前给自己带来的震撼，以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了一句：

“康，这就是...鬼市？”

灯光的照耀下，康裕兴脸上也有抑制不住的震惊，但还是点了点头，答道：

“虽然有些惊讶，但这，好像就是学姐和我说的‘鬼市’。”

王玑沉默了，他本以为这就是个最多几十号人组成的小集市，却没考虑过，这本质上是一场对全体学生开放的集体活动。

缓过来些后，他幽幽开口：

“这么多人，勾八和‘鬼’这个字有半毛钱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