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滴答，滴答
深夜1:54，王玑被尿意憋醒。
翻下床，一把抓上手机，在黑暗中穿好拖鞋；迷迷蒙蒙间，王玑直接推开门，就往宿舍斜对角的厕所走去。
北洋理工的厕所都是一种结构：洗漱间和厕所紧挨，前者靠外，没门，地方相对大些，有洗漱池和饮水机；后者靠里，有门，共五个小便池和隔间。
因为晚上11点后会限电，电脑等大功率电器无法在夜间使用，所以基本没有寝室会熬通宵，楼道里空荡荡、静悄悄的。
洗漱间里有“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应该是某个水龙头没拧紧，王玑懒得多管，直接略过洗漱间，推门进了厕所。
这个时间，厕所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斜角的窗户半开着，送进一阵凉意，让此地独有的骚臭味更加浓烈。
王玑入睡只穿背心裤衩，骤然被这冷风一吹，不免哆嗦一下，手上也一抖，差点尿出池子去。
提起裤子，王玑正要回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给他狠狠吓了一跳：
“哥们儿？外面的哥们儿，借张纸呗，忘带纸了。”
“卧槽！有人？”
“哥们儿，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有意吓你的；出来时候太急，没拿纸，这个点实在不好意思给舍友打语音递纸了，你能给我撕点纸吗？”
王玑扭头，向刚才发声的位置看去，大概是在靠里的第三或第四个隔间内，他稍稍俯下身子，确认了发声者是在第三个隔间，门下还能看到一双鞋子，这才松了口气。
得，有鞋子、有腿、有脚，是活人。
确认对方不是什么怪东西后，王玑立刻做出回答：
“哥们，我身上也没有，我寝室就对面，等我给你拿啊。”
“好嘞，谢谢兄弟！”
不知为何，拖鞋有些吸地，才站了一分钟就不好移动了，但王玑此时心思不在这个上，稍微用力将脚抬起，就快步向宿舍跑去了。
途径洗漱间时，拖鞋落在地面，竟发出了湿哒哒的踩水声，稍加注意下，却是不知哪里漏水了，地面上有薄薄一层——虽然不厚，但结合空气中弥漫的骚臭味难免会让人有些不美的联想。
推开宿舍门，王玑看都没看，直接伸手从床头探了一卷卫生纸，就转身向厕所折返了。
湿哒哒的踩水声响起，王玑站在第三个隔间门口，敲了敲：
“叩叩叩！”
“哥们，纸来了。”
一门之隔，寂静无声。
“哥们？哥们，我拿上纸了。”
门对面，依然安静。
一个大大的问号浮现于王玑额头，他有些纳闷：
这哥们刚才不还挺急吗？怎么突然不吱声了？不会蹲坑蹲着蹲着睡着了吧？
和方才一样俯下身子。门下却是空无一物，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普通蹲坑。
王玑一愣，只觉难以置信：
这...那哥们走了？
不对啊，刚才也就一来一回的事，这哥们要是回宿舍了，我应该能察觉到动静才对。
王玑挠挠头，还是难以相信对方离开的事实。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对方不在第三个隔间，而在第四个隔间内？
接连俯下身，一一看去，第四个和第二个隔间门下都空无一物，彻底把王玑整迷惑了。
自己就是记性再差，也不可能将靠墙的隔间记成中间的啊...难不成，对方真是趁刚才回去了？
立在原地寻思片刻，也没寻思出个结果来；恰逢一阵夜风吹过，王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脑顿时清醒几分，决定不再想这件事，回宿舍继续睡觉。
临走前，视线从五个隔间门上扫过，王玑突然发现了一些异常：
第二个隔间门门锁是红色的，这是从内锁的标志，但他刚看过的，里面没人。
可能...是门锁坏了吧？
每年上面拨给北洋理工的经费，怕是都被校方堆进计算机学院了，想要打造一个冲击211的王牌专业出来，结果连双一流都遥遥无期；他们这些普通学院的宿舍条件自然都是得过且过，凑合得很。
正心底吐槽着，忽然，他眉头一皱，视线也随之停顿：
等等，第三个隔间门门锁是...黄色的？
没记错的话，厕所隔间门锁应该只有绿、红两种颜色吧，对应开（无人）、锁（有人）两种情况；这黄色是什么意思？搁这搞红绿灯呢？
算了，不管了；这么冷，赶紧回被窝睡觉才是正事。
王玑没深究，撇过头，手里拿着卫生纸，直接推门出了厕所，没再关注隔间的事。
路过洗漱间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地上的积水好像变得更多了，已经将要浸透拖鞋底了，行走间稍有不慎就会溅起些来，难受得很。
在宿舍门口站定，王玑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跺了跺脚，将鞋底沾的水尽可能地留在原地，才伸手推门，准备接着睡一觉。
被冷风吹了这么一阵，他早就清醒不少，进屋时余光瞥了一圈，动作顿时一怔：
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又...犯病了吗？
也对。
都已经躺在床上了，脑海中突然联想起昨晚的经历，心慌慌起来。
王玑翻下地去，仔细检查了阳台门窗，确认已经锁好、没有任何异样后，又走回门口，目光对上猫眼，观察了一番，见同样没有异样，终于安下心来。
呼~还好，那什么“第二视界”没医师说那么恐怖，不是经常性发生的。
宿舍猫眼的可视范围通常都不大，但四零四位置比较特殊，在楼梯和厕所的斜对面，所以能同时瞭见二者的一部分门扉，以及中间的墙。
刚才一眼看去，楼梯并无异样；洗漱间地上那层水太低，都不太看得到；至于中间那堵墙，除了似乎贴了张告示纸外，和其他墙没什么两样。
边想着，王玑边将手搭在床梯上，正要翻上去睡觉，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定定思索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下意识忽略了？
记忆迅速翻涌，从他去上厕所开始一一复现，最终停在猫眼的视野内，那张墙上贴的“告示纸”。
告示纸？厕所旁边的墙面什么时候贴告示了？
等等...莫非是？
王玑脑海中闪过昨晚宿舍门上贴的那张《九号宿舍楼楼层规定》，恐惧随之油然而生。
“淦它娘！”
一声低沉咒骂后，王玑奋力转身，开门，纵跃两步，一把扯下那张赫然贴在厕所旁墙面上的“告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