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岳军和王强到猪厂去解剖死猪去了，文华带着刘莲到家里边去做晚饭。

文华到厨房准备菜的时候，刘莲站在院子里看岳军家的住房，心里不禁感叹起来，砖混结构的平房，主房和偏房都是，这个时代绝对是农村暴发户的标配。窗子不像王强家的，全是钢筋条子的，而是城里流行的钢窗，玻璃，当间靠墙条几上的 21英寸的大彩电，旁边还放着四个喇叭的卡带收录机，门后一个单缸洗衣机。刘莲想到了一个词，“潮流”，这个潮流代表的物质基础似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也不过如此。跟王强家的柴桌、柴椅不同的是皮革包着的弹簧沙发。悬于屋顶的吊扇更强于王强父亲手中的蒲扇，她很想掀开帘子看看岳军和文华住的卧室，那里面的床、被、柜肯定一应俱全。她不再有自毁脸面的举动，痴痴地呆立着，像一根矗着的桩子。唉，太阳同是从人家门口过，这日子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刘莲，在想啥呢？一定是在想和老二啥时间结婚的事吧？”文华端着荷包蛋进堂屋，打趣刘莲。

“胡思乱想哩，我还差一年才能毕业，结婚要到猴年马月呢。”

“我看你想得挺投入嘛！”

“唉，想想都是咱自己的命苦，在家里虽有我爸我妈宠着，但我哥我姐分家的分家，出嫁的出嫁，都是自个顾自个，没人问过我爸我妈的事，更谈不上关心我的事了。和王强谈对象，起初是认为他人长得不错，又热心好义气，到哪都是人群的核心。学习也好，谁知道复习一年只考个农专又是学畜牧的。原来想他有个干爹，能留在市又赶上回原籍的政策。这不，才到劳动局等着分配呢，我担心他分到乡下的兽医站，那可把我坑苦了。”

“刘莲，你咋这样想，回来昨不好呢，离家近，人又熟，还是回家干部，你军哥做梦都梦到的好事啊！”

“好个屁，看我军哥，你们这家和家中的摆设，就是县城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条件，要啥有啥。现在的干部谁有个窝啊，有窝的都是城里的‘坐地炮’，干部和职工谁不都住单位啊。你也见了王强的家庭条件了吧，和你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莲啊，我想的可和你想的不一样，没听人家说吗，穷没根，富没苗，你看的是现在你军哥的家。三年前他哪如王强，他连复习的钱都没有。比不得王强还能去复习吗？你军哥他人踏实吃苦不信命，只信流汗就能有一切王强不也是这个性格吗？况且王强还是大学生，还是国家干部，将来肯定要比你军哥强百倍，他的基础和起跑线高啊！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你何必在乎他在乡下或在县城呢？你嫂子是农村人，肯定没有你见识多，说错了你可别见怪！”

“怪啥呢，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嘛！谁让咱们知心呢，言无不尽嘛。”

“我说么，你把这碗荷包蛋喝了吧！”

“又是荷包蛋呢，昨天吃了一大碗，现在胃里还有鸡蛋味呢！”

“不喝可不行，你是第一次到家来，这是咱这儿的规矩，那怕只吃一个也行，要不就是你看不起嫂子了。”

“我吃，我吃。”刘莲听文华把话说到这份上，就忍着吃了两个荷包蛋。动筷之前，把其它四个拨到另外一只碗里。

其实刘莲不知道，不是谁到哪家做客都能吃到荷包蛋的。山里边离街远，家里平时最金贵的东西就是鸡蛋，只有金贵的客人来了才能吃得上。一般客人来闻也闻不到，那鸡蛋要留着去换钱呢！不然哪里来的盐钱。岳军家虽然不需要拿难蛋去换，他家也不养鸡，这鸡蛋是专门从邻居家买来的给客人吃的，因为他家养猪，养猪的人一般不喂其它家禽和牲口。平原的人不懂这个规矩也有可能，但如果体会不到山里人的厚道与诚心，就有点愧对人家了。不过刘莲在吃前把吃不下的拨到别人的碗里，那就符合山里人的规矩了，那是谦让的礼数。不过，她是真的不想吃，文华没看出来，还认为是刘莲挺懂礼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