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盅碗舞与丹顶鹤
群芳楼老板冯良建在不同人群中的形象是不同的。
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称赞他是仁义无双，急公好义的豪侠。
有实力的，到这里包吃包住，还包逛青楼，全都免费。
走的时候，甚至亲自送到砀山县官道十里亭，送点特产带走。
曾经有位叱咤风云的人物，还偷偷将女儿托付给他照顾，没给任何人说。
毕竟两人相交十几年。
得知朋友死讯的第一时间，冯良建就把好友的女儿送进了群芳楼。
这笔生意，他亏大了。
早知道她父亲失败身死，他肯定不会和伺候姑奶奶似的伺候她。
好在近几年，这位贤侄女的表现让冯良建很满意，渐渐成了十里八村的知名花魁，给他增加了不少收入，将来没准能派上更大的用处。
见过大世面的，的确不是农户家单纯小女孩能比的。
砀山县最大的酒楼、青楼、当铺、赌坊、粮铺和农庄都是冯良建的，人称“冯半县”。
毫不客气的说，他看中的产业早晚都要姓冯。
产业多了，很少有需要他这个大老板亲自过问。
所以他这次来群芳楼，很是让人意外。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在一个低档小包房的门外偷听。
“如花啊！
你为什么不从良呢？
在群芳楼待下去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里非久留之地，将来有什么打算？
你是不是被胁迫的，
有没有人逼你干你不愿意干的，
给小爷我说，
……”
为了宣传正确的价值观，赵弘殷觉得有责任给如花上一课。
……
当听到赵弘殷一副好奇宝宝问东问西的时候，冯良建整个人的汗毛炸起来了。
把人弄得家破人亡的事，冯半县可没少干。
他总是不介意，以最恶意的想法推测他人，正所谓以己度人。
但他可是最讲规矩的。
欺负人之前，都会进行背景调查，就怕招惹上不该招惹的存在。
冯良建双手攥紧，指甲入肉，要不是厚厚的老茧，只怕会流出血来。
“都准备好了！”一个手下急匆匆的跑来，耳语道。
冯良建再不敢有一刻耽误，急切推门进入了房间，“这不是刘崇贤弟吗？稀客，来群芳楼也不告诉我一声，这位是？”
赵弘殷明显感觉到：如花在这个强壮商贾出现时的惊恐。
如花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腰也立刻就弯了下去，眼神中的恐惧根本掩饰不住。
她从未见过冯阎王如此客气过。
“冯老板太客气了，我带表弟来见识见识，没想打扰您。”刘崇也怕得罪此人，不敢怠慢，赶忙站起来抱拳打起招呼。
但还是没有想介绍赵弘殷的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
“都是自家兄弟，刘老弟这么说，可实在是太见外了。”冯良建边说边看向桌面，四份全是素菜：土豆丝、豆腐皮、花生、毛豆。
两人这是点了最便宜的包间，最便宜的菜，最便宜的青楼女子，还只有一个。
冯良建微微皱了下眉，心下越发了然，赵弘殷这是找事来了。
让人知道我如此招待他，老子在道义上先输了，实在是太歹毒了。
冯良建端起酒壶喝了一口，“噗！”将酒液全部喷在了地上。
“好你个如花，你竟敢拿低廉的浊酒招待贵客，看我回头怎么教训你！
二位，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我在三楼雅间备了酒席，给二位赔罪，
来来来。”
冯良建不由分说，拉着刘崇的一只胳膊就朝外走。
赵弘殷看了眼匆匆跑过来的朱友谅，吩咐道：“朱友谅，酒菜别浪费了，吃完结账，那边不需要你伺候了。”
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是冯老板的障碍，能急忙赶来，也能看出他的忠心。
老爷刘崇为了提防喝多乱花钱，来群芳楼的路上，就把私房钱交给他保管。
原来这一切都被表老爷看在了眼里，知道自己没吃饭，还挺照顾下人的。
“好的，表老爷。”朱友谅赶忙答道，心里美滋滋的。
要知道作为地主家的长工，长这么大，他还没一顿吃上四个菜呢？
更不用说酒了，那是什么味道。
以他的家庭条件，就连做梦，也不敢做喝酒的梦啊！
欲望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
他还是偷看了一眼如花，这个青楼女子还怪好看的。
朱友谅觉得他是有资格让如花留下来陪她喝酒的，但他鼓不起勇气说出口。
表老爷没说女人的事，他怕惹表老爷不高兴。
三秒后，他的勇气彻底消失，缓步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高兴了。
“两位老爷的安危，我看你是一点不担心啊？”如花没急着走，好奇是人的天性，每个青楼女子都是刺探情报的高手，像冯阎王如此重视的客人，成功引起了如花的好奇。
如花对待下人朱友谅的语气，反倒比刚才对待他两位老爷要好上不少。
……
群芳楼最大的雅间，不但桌子大，空间也大，房间里还有个舞台！
在等待菜上齐的过程中，一名身材曼妙，脸带薄纱，穿着草原民族服饰的姑娘，在三名伶人的伴奏下，跳起了草原民族特有的舞蹈——盅碗舞。
又叫祝酒舞。
女舞者头顶瓷碗，手持双盅，在音乐伴奏下，按盅子碰击的节奏，两臂不断地舒展屈收，身体或前进或后退。
利用富有蒙古舞风格特点的“软手”、“抖肩”、“碎步”等舞蹈语汇，将舞者典雅、含蓄的气质，完全释放出来。
看着在音乐中翩翩起舞的女舞者，不禁让赵弘殷想起了迪莉热芭。
像，实在是太像了。
唯一不同的是，女舞者比迪丽热巴要年轻不少。
一曲终了，女舞者将杯中酒献给了赵弘殷，酒的度数比浊酒略高，带着淡淡的奶香，跟舞蹈的意境完美搭配。
果然，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看着赵弘殷猪哥的表情，女舞者月里朵娇羞的离开了。
就问女神给咱老猪又是跳舞，又是敬酒的，
不是老猪，是老赵，
是不是需要行个注目礼表示感谢。
“赵贤弟，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菜，这桌酒席是我独创的，叫大四喜：四种飞禽，四种走兽，四种家畜，四种河鲜。”冯良建自豪道。
“这是丹顶鹤吧？”赵弘殷内心巨震，这可是特一级保护动物。
冯良建恭维道：“赵贤弟，好眼力。
这鸟又叫仙鹤，只在夏天来咱们中原，
两个月前，行商在草原湖边收购到一只，放在笼中运到咱砀山县，养在酒楼后厨，
平时我都舍不得吃的。
听说赵贤弟来群芳楼，赶忙让厨子炒了。
快，趁热吃！”
赵弘殷被安排坐在宴席的主位，也是观看舞蹈最好的位置，冯良建俨然已经把赵弘殷当作了最尊贵的客人，着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高手。
“我看冯老板才是好眼力，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舞台上，已经换成一名娇小的女子进行古筝独奏。
显然，冯良建还在试探赵弘殷的喜好。
有懂音律的在这，就会知道，乐者正在弹的乐曲叫《十面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