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水熟水
转眼间十日过去。
这日李源正在工坊与糜芳检查蒸煮压模之后的成品。
糜芳指着一排排装着香糕的木架道：“子初，香糕生产已经过万石了，足够可以支撑我军大战所需。听说斥候已经开始配备了。”
“哦？那有什么反馈？”
李源虽说对香糕信心满满，这玩意食用方便，干吃或者泡水喝都可以，还充分考虑到人体需要的营养成分，比炒米、干饼占用空间少，味道也更好许多。
但毕竟是军粮，关系到部队行军作战最重要因素之一，说不紧张是假的。
“据斥候都军侯魏文长送过来的消息看，其他都好，士卒们都说香糕味道不错，就是咸了点，配咸鱼进食的话需要喝更多的水，是不是多此一举。”
李源一时没注意到糜芳嘴里说的魏文长是哪个，如果他仔细回忆的话就会想起来这魏文长就是将来蜀汉赫赫有名的武将魏延。
只是文长是魏延的字，这时代的人很少直接叫别人的名，都以字相称。
他还没完全适应过来称呼的问题。
所以就忽略了过去。
“哦，抱歉抱歉，我却没考虑到这一点。香糕原本配方有咸甜之分，我想着糖霜珍贵，所以采用咸口配方。却没想到还有咸鱼也是咸的。”
李源懊丧的拍拍自己脑袋。
唉，还是生活经验不足，过于想当然了。
“这倒并非大事，让士卒多喝点水就是。咱们这里湖泊众多，水源到处都是，子初无须自责。”糜芳安慰道。
说起水，李源突然想起一事，问糜芳：“咱们军中士卒是喝生水还是熟水？”
“熟水多麻烦啊，行军之际自然找到清水便就地补充咯。怎么？有何不妥？”
李源愈发懊恼了，后悔不已道：“看我这记性，太粗心了！子方校尉，你赶紧与我一起去见糜中郎，务必让他禀报主公，咱们军中士卒一定要喝熟水，千万莫要喝生水！”
糜芳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这生水熟水有何区别？都是解渴之物，何必如此麻烦。”
“唉，你不明白。你知道我是学过医术的，相信我，生水才是导致疟疾的主要原因之一。只有饮用熟水才能有效避免染疾。”
“这......真的假的？”
糜芳惊了，李源居然说的如此危言耸听，把生水说成疟疾的致病原因，简直难以置信。
不过李源有一手好医术他是知道的，关平那么重的伤，几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他问过军中医匠，像关平这样的贯通伤，能治好的把握不到三成。
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天由命，看关平自己能不能扛过去了。
但他听关平说李源只是用了两碗加了点药粉的温水，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用针线缝补一下包扎好了，不到十日便伤愈了。
这等医术手段，甚至可以媲美当时名医华佗、张仲景了。
他这么说，一定有至关重要的道理。
但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生水熟水只是味道有些不同，不还都是水麽。
难道煮过的水就不一样了？
“唉，其中原理说起来很复杂，有机会我再证明给你看。简单来说，生水中有很多咱们看不见的微生物，有些微生物是能够让人生病的病菌。只有高温煮沸，把这些病菌杀死，喝了之后才不会生病。”
“微，微生物？病菌？”
糜芳傻眼了，“这是什么东西？还是看不见的？”
“哎呀，你别管了，跟我去见糜中郎就是。”
见糜芳还是傻乎乎站在原地没动弹，李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拉着他直奔糜竺公事房。
......
“什么？军中将士必须喝熟水？这是什么道理？”
糜竺听了也觉得莫名其妙，感觉李源想一出是一出，有点无中生事的味道。
“子初，虽说佛门有云‘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不过这都是虚妄之言，你可莫要当真。”
糜竺是徐州广陵人，佛教进入中原之后在广陵一很是昌盛，信徒众多，他当然知道一些佛教言论。
当初陶谦手下大将笮融笃信佛教，宣称自己是佛子转世，在他治下大肆推广佛教。
不过笮融可不是个善信徒，这货行事肆无忌惮。
不仅贪赃枉法，横征暴敛，还杀人放火，破家灭门抢掠财物。
甚至连同僚官员都不放过，只要他觉得人家有钱，便假意交好，邀人饮宴时暴起杀人，然后将对方抢掠一空扬长而去。
笮融的行为使得佛门在徐州、扬州一带臭名昭著，视之为邪教。
李源的说法让糜竺顿时想起那段往事，以为李源也是佛教徒，心中便有些不快。
“糜中郎，下官不信佛，佛门那句话属于哲学范畴形而上的，与医术上真实世界并不相同，凑巧有些相似而已。”
李源努力想解释两者不同之处，但是他越说糜竺越糊涂。
什么哲学，什么形而上，他都没听懂。
只是鉴于他混迹商场、官场多年的敏锐观察力，感觉李源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便信了几分。
“子初，要知道主公若下此命令，须耗费多少薪柴？你最好能有足够证据证明此事。”
“这个......”
李源也一时没办法证明给糜竺看，仓库里物资是很丰富，但也没显微镜啊。
那么小的微生物，没有显微镜根本看不见。
“这样吧，主公那里我去说说，要不要实行主公自有决断。子方，既然子初坚持要求，那你们辎重营就先开始饮用熟水。子初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糜竺想了想，还是没有剥了李源面子，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他在李源这里下了本，拉拢李源，自然不愿意对方因为一些小事与他离心。
辎重营不过五千多人，平常就在营里做些后勤杂务也不出去。
只需要伙房做饭之前烧几锅水倒在木桶里给大家饮用就行，费不了多少柴火。
既采纳了李源建议，让他更好为自己做事，又不费事，岂不两全其美。
见糜竺这么说，李源也只好无奈答应。
他只不过是个新加入刘备军中的幕僚谋士，并没有多少实权。
新式军粮的好处也没有真正体现出来，人家对他信任度不高也能理解。
再说了，广宗李氏名气大，并不代表他本人名气大。
说来说去李源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人家能够采纳他的新式军粮，都还看在他家世门第高的份上。
说白了就像后世有些国际大企业，为了打入国内市场，特意创造出一些高薪职位，聘请高官子女入职一样。
做出成绩最好，没成绩也无伤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