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线生机
三目之内，杀意昂然。
墨殇一声怒喝，执刃飞斩，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已经不再有保存体力之意，或许由于来自永狩族的力量所致，杀戮的技巧，在每一次进攻间，都变得愈加娴熟。
“殇——我找到其它的银叶松了！”
黎的声音，从后方，纷乱嘈杂的禽兽嘶鸣中传来。
听起来在高处，应该是在爬到了高处的树上。
墨殇耳廓微动，他听到了，但没有回话，因为他需要调整呼吸，以适应战斗的规律，他知道，黎会解决的。
“殇，右前方！”
果然，下一刻，黎的声音再度响起。
刀光乍起，白虹穿日，右侧扑击而来的兽群被瞬间撕碎！
墨殇双脚一踏，速度竟再次爆发！
“再向右……一些！”
“对……就是这个方向！”
黎的提醒，从身后响起。
所有的视野，均被赤红色所淹没，身后断断续续的喊话声，就是这片血色汪洋里唯一的稻草！
咽喉，就像坏掉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宛如刀割，鲜血不住地涌出。
银叶松……浅蓝色。
整个森林，都被赤红所浸染，墨殇回想起此前，所见到的所有生物，都带有偏向红色的色调，或是棕红，或是粉白，又或者是橘色。
除了那一棵银叶松。
尸傀的进攻愈加激烈，带着充斥着疯狂的怒意，像是不计一切，想要拖住墨殇的脚步。
墨殇早已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刀，记不清有多少种不同的生物，在自己的刀下骨断筋折。
但他明白，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前进。
只要前进……就够了！
“殇，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黎的声音，变得有些远了，墨殇知道，那是他有些跟不上自己的速度。
灼烧似的剧痛，突然从体内袭来，墨殇感到自己的意志，都开始随着血液，从身体内流出、消散。
无数尸傀与猩红毒素造成的伤口，已经比想象中要深了。
那猩红的毒，仿佛也带有微弱的麻醉效果，直到刚才的幻痛开始，墨殇才明白，伤势，已经开始深入内脏！
时间……不多了！
但下一刻，墨殇突然长啸一声！
其音之中，但那并非困兽终局之伤，反而尽显淋漓畅意！
他看到了！
在那赤红色的蠕动之障间，他看到了——那一抹，浅蓝色的希望之辉！
赤潮越显澎湃，它们带着恶意、仇恨以及杀气，刺入墨殇的身体，拼命撕扯着他的肝肺，犹如无数只猩红的利爪。
它们，想将墨殇，这踏在地狱门扉前的困兽，彻底地留在这里！
但它们，已经晚了。
赤色的潮水，开始不情愿地褪去，它们从墨殇的身边，一层一层地被剥离、脱落。
直到墨殇一刀砍下，再也没有后继而上的猩红生物。
直到缤纷落下的叶片，再也不是刺目的赤色，而是那一抹明朗的蔚蓝。
墨殇踩在湛蓝的落叶之上，踩出一串血色的脚印。
他的身上，早已看不出任何完好之处。
当虫尸、羽毛、尸傀的身体残块剥落在地后，露出了粉白的筋骨。
许多伤口，已经磨穿了胸腹的肌腱，深邃的伤口内，血液泊泊流出。
果然啊，这抹洁净的浅蓝。
即使是这片强大、奇诡、超出常理的死亡森林……也有它所忌惮的对手。
即使是这样一种……无害、平凡、数量稀少的树木。
赤红的尸傀，站在浅蓝落叶的范围之外。
它们看着那道红蓝相间的边界，迟疑着，恐惧着，不敢踏入半步。
零星的尸傀，来不及抑制追击的速度，踏入其中。未走几步，便失去了意识，没有挣扎，只是像朽木一样倒在地上。
变成了一具具真正的尸体。
红色的云雾，在接触蓝色落叶的瞬间，就消散了，没有残留下丝毫的残骸。
红光渐隐，天光复亮。
墨殇仰头望去。
阳光有些刺眼，那些赤红的鸟，不敢落在银叶松的树梢之上，它们只是不甘地盘旋着，渐渐散去，露出蔚蓝的天空。
蓝色的树叶，柔和地飘动，与天空融为一体。
真美……
墨殇喃喃着，力量带着意识，于混沌间飘忽而起。
野兽的嘶鸣，带着幻想与现实中的红蓝交映，飞快地褪色，逐渐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墨殇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走来，好像还在大声喊着点什么。
我这次应该……
活下来了吧。
……
有什么……在刮动我的伤口。
一些轻微的刺痛，划破迷茫的灰雾，让墨殇沉沦的思绪，终于找到了出路。
疼痛……更加清晰了，就像无数的针刺，蔓延全身。
但它们，让身体更快地醒来，至少……我现在还没有死。
划破黑暗，黯淡的天光，重新映入眼中。
墨殇睁开眼睛，身体用力，便要直起身来。
“殇，等等——”耳边传来黎急切地声音。
墨殇一愣，打消了起身的想法，只是微微偏过头去，看向黎。
“别着急，我正在给你清理伤口。”
黎正跪坐在自己身边，手中拿着细长的木片，他小心地将木片刺进自己体内，用力一挑——
一个赤色的颗粒弹落在地，那是一个死去的昆虫。
另一边的地上，早已经堆满了一片赤色的尸骸，均是从墨殇体内取出的异物。
“这木片，是我从银叶松上扒下来的。
复生尸傀体内，有红色的毒素，它们如果嵌在你体内的话，会抑制你的自愈能力。”
紧接着，黎又指了指墨殇身体上的伤口，慢慢地说道，“所以，这应该就是你现在伤还没好的原因吧。
毕竟我记得之前，那些永狩族将你身体捅穿后，不到半天就痊愈了。”
“所以这银叶松……”墨殇想了想问道。
“对，它确实能够中和这猩红毒素。”黎肯定地说道，接着，他拿起一捧浅蓝色的叶泥，轻轻盖在墨殇的伤口上。
一片刺痛再度袭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酥痒。
墨殇明白，这是伤口开始自愈的感觉，银叶松的树叶，确实有用。
四周浅蓝的落叶堆之上，也同样有着不少动物的骸骨。
但现在，墨殇明白了。
这些动物，不仅不是被复生尸骸或纵死蜈蚣所杀死的，恰恰相反，它们是极少部分，躲过了被操控命运的生物。
“黎，你身体怎么样？你也受伤了……伤势重吗？”墨殇问道。
他看到在黎的身上，也有很多处涂抹上了蓝色的汁液，还有一些树叶贴在上面。
“我？”黎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苦笑着说道，“目前看起来比你好一些，毕竟……那些复生尸傀都追着你，没有一个在意我的。
我这些伤口，也只是躲闪不及，被撞蹭到的。”
“不仅仅是这样吧。”墨殇看着黎有些躲闪的眼睛，问道。
“当然，我这些伤口感染了，那些毒……虽然被中和了，但我没有自愈能力。”黎知道瞒不住墨殇，只得耸了耸肩解释道。
“哈哈，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吧？”黎又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但这一次，墨殇并没有和他一起笑。
他只是沉默着，看着暮日西沉，红光漫天。
时间，在流逝。
就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