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南朝当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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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纵谈湘宫寺

归流回到司空府内,已是亥时。

离开酒垆的时候,三姐取了个装满美酒的葫芦赠给了陈霸先。

她立在门边,哀怨地长叹一声,一直目送着二人的背影远去。

陈霸先坚持要把归流送回府内,眼看着他进了府门才堪堪离去。

一路上陈霸先给他讲了那韩岳的发家往事。他原是个市井地痞,吴郡本地人氏,只因结交了皇甫管家从而抱上了临贺王萧正德的大腿,才就有了今日。

陈道谭在吴郡做参将时,与这韩岳曾做过同僚,陈霸先原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陈霸先还说三天前韩岳曾去过陈家一次,说的话里尽是暗指皇帝昏庸、太子无能的怨气。

归流算了算那正是初六晚的旧事,便没作声。

临别时陈霸先只盼着来日再见,归流心中满含不舍,自然也盼着有来日。

归流一进东楼便对着袁昂说道:“老先生,您猜对了,那萧正德确实还有后手。”

袁昂并未回应,轻声道:“你可愿随老夫出府一趟,在路上说与我听。”

“菀儿姑娘也去吗?”

袁昂做了个嘘声的姿势:“嘘。”

袁昂带着归流从常年未开的北角门步行走出了乌衣巷,在巷口的不远处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二人走地隐秘,都未被人察觉。

马车夫是个行动利索的汉子,须发黑中间白,看不出多大年纪。

只听得袁昂叫他“波九”。

归流在车里将酒垆遇到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全没注意到自己已过了骠骑航。

袁昂皱眉问道:“手艺精细?”

“不错,而且是从他们吴郡人里挑选。”

“金陵城工巧匠人少说也有数万人,何必交给你说的这个周冀呢?”

“小僧以为,这必定又是极机密的事。”

袁昂轻笑道:“你看看车外,我们这是在哪?”

归流看马车不疾不徐,过了秦淮河后向东而行。说道:“啊?莫非又要去青溪?”

“不错,咱们要走的是青溪中桥,过了桥就是湘宫寺。”

“我和师父来过湘宫寺,这里的方丈圆光大师极为和善。对了,他不仅精通佛法,还通晓老庄。”

“那你可知这湘宫寺的来历?”

“师父只说这是前朝刘宋时建的,也是一座名刹。”

袁昂抚着他的长须,说道:“他是宋明帝刘彧下旨兴建的,建于泰始七年,那年老夫九岁。”

“刘裕?他不是宋武帝吗?”

袁昂悠悠讲起:“看来你师父没给你讲过刘宋的皇帝们。开国的刘裕是刘寄奴,宋明帝刘彧是刘宋的第七位皇帝,他是刘寄奴的孙子,这个“彧”是汉魏时荀彧的彧。

宋明帝的儿子也叫刘昱,这个“昱”是程昱的昱。这第三个刘昱就是亡国之君了。”

归流听袁昂讲的是三国时期的人,脑中自然豁然清楚起来了。他常读三国,其中人物自是熟悉。

归流问道:“那为何叫它湘宫寺呢?”

“这刘彧在登基前是湘东王,但他这个湘东王做的提心吊胆。他的侄子刘子业是个有名的残暴昏君,因为刘彧体型肥胖,所以称他为“猪王”,常关进猪笼,以猪槽食之。”

归流喃喃道:“湘东王,我们大梁也有湘东王啊。”

袁昂接着说道:“后来这刘彧谋反,夺了刘子业的皇位,就把刘子业的兄弟亲信全都屠杀殆尽了。

他隐忍多年,一朝得势便大开杀戒。后来杀的多了,他整日被那些冤魂屈鬼缠着,身体总是生病。

所以他就想着建个最大的佛寺既能超度那些亡魂,也能彰显他的功德。

这寺院是在他湘东王府的基础上修建的,是故取名为湘宫寺。”

归流回忆起湘宫寺的景致,说道:“小僧记得那湘宫寺中最独特的就是双子塔,两塔紧挨着,皆是五层。”

归流嘴上说的是湘宫寺的双子塔,心里想的却是阿美莉卡那座举世闻名的双子塔。

“不错,宋明帝认为自己的帝王功业都超过了他的兄长宋孝武帝,所以他要建十层高的佛塔把孝武帝所建的七层宝塔比下去。”

归流侧身说道:“这么看来,宋明帝也是个昏君,帝王功业又岂是以楼高来论。”

只见袁昂长叹一声,黯然道:“高楼之下堆的是穷苦百姓的累累白骨。金像佛龛浇铸的是卖儿当女的滚滚苛税。”

“他的十层佛塔为何拆成了两个小的呢。”

“七十年过去了,这天下还没生出来能营造十层高塔的大匠。”说到此处袁昂似想起了往事,顿了顿说道:“咱们陛下当年修同泰寺之时,求遍大江南北的巧匠能人,也才建出了九层的浮屠塔。”

归流讥讽道:“这刘彧倒是个实在的皇帝,既然说了要建十层宝塔,哪怕建不出来,也一层不能少。”

袁昂接着回想起往事:“当年兴建同泰寺的时候,老夫是上了谏章的,劝陛下务以苍生为念,佛寺在佛不在寺。”

“佛寺在佛不在寺,修佛在心不在相,佛心在悟不在行。”

袁昂点了点头,认可归流说的话,又道:“陛下说他要建的是佛国的宫殿,是江南百姓心中至高无上的佛的居所。佛安居,百姓才能安心。”

归流听着只觉得可笑,这老皇帝活在现代肯定是个一流演说家,顶级建筑狂魔。

“陛下专门写了篇佛诰,所修同泰寺没有一分钱是从百姓手里征收的。一部分是从王公亲贵里募出来的钱,另一部分则是百官认捐的赎身钱。”

袁昂看出归流的眼里的不解,解释道:“赎身钱就是把皇帝陛下从佛寺中赎出来的钱。陛下舍万民百官而出家为僧,实是千古未见之举。

自始皇帝以降,这七百年哪有皇帝舍宗庙社稷不顾而钻进寺庙里不理国事,我等同僚岂能坐视不管。”

归流听得瞠目结舌,心道:“这是个疯狂的时代,这是个荒诞的社会。我的母语是无语。”

归流说道:“老先生应该明白陛下此举,其实……”

他欲言又止,看着袁昂。

袁昂低声道:“如果陛下真的一心一意想遁入空门,万里江山自有所托。”

归流叹息道:“而那王侯将相认缴的钱帛,一分一厘不都是江南百姓的劳作创造出来的吗?”

袁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地点了头。

沉默良久,马车终于驶至湘宫寺,站在寺外迎接的是陈庆之的小儿子——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