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A6 双蛇现形
五月端午日很快就到了，日照明媚，徐渲今日打了两坛姐姐酿的雄黄酒，准备给白素贞送去。他穿上了姐姐做的新衣，海青色的上衣，深褐色的束口裤，系了一条本色麻布腰带，勾勒出他纤薄的腰身。发带用了与上衣同色的布条，显得温和有礼。
他拎着两坛子雄黄酒在街上前行，日头晒得他微微渗汗，于是便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虽然这样会增加一些脚程，但这条胡同在背阴处，可遮挡日光，还有阵阵穿堂风，赶路更舒适。
徐渲想起了上一次与素贞见面还是五日前西湖泛舟。最近书斋比较忙，他都抽不出空，多日未曾约见素贞，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不高兴。正当他如是边走边想的时候，前面两棵槐花树下站立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正是白素贞和小青。徐渲心中不由得一喜，脚步已经自发的加快，在相距一丈远的时候，他出声唤道：
“白姑娘、小青姑娘！”
白素贞闻言先转过身，点头弯膝福了福身，然后轻声回应：“徐公子。”小青尔后也缓缓转身，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徐渲，并未言语。
小青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徐渲，姐姐要靠他来提升修为，小青自己本能得不愿与之过多接触，一方面是她对人的气味很敏感并不喜，另一方面因为人妖殊途本不应该过多介入人家的生活，可如今她们姐妹俩确实为了私心“利用”人家，还产生了纠缠。愧疚、疏离、需求……多种情绪并存，让小青也无法决断，于是干脆就离远了一些，给姐姐多留出点与徐渲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徐渲并未察觉小青的态度，他举起手中的雄黄酒，“今日端午，家姐酿了雄黄酒，特意给你和小青带了两坛来，尝尝我姐的手艺。”说罢，他将雄黄酒往白素贞面前递了递。
白素贞和小青听到徐渲说这是雄黄酒，脸色一变，眼神骤冷，白素贞后退向小青靠近了些。蛇妖最怕这雄黄酒，它会压制灵力，破坏金丹，无法维持法力，一旦误饮极易现出原形。
“谢谢徐姐姐的惦记，只是我们姐妹二人都不善饮酒，这两坛酒还是请徐公子带回去吧，莫要浪费了这好酒。”白素贞眼神回避，嗓音略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惧意。
“是我没考虑周到，没有提前问问素贞。无碍无碍，既然不饮酒，那便不饮也无事。可以洒在院中，也能防些虫蛇。”
徐渲看到了姐妹二人神情态度的变化，并不知道为何如此，可考虑到端午雄黄酒的风俗祝福，和姐姐的嘱托，便依旧温和开口道。
白素贞也不好再推脱，便点头应下了。
“白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可需我相送一程？”徐渲好奇问道。
“并无特别去处，只是见今日天气明朗，便想出门四处逛逛，循着阴凉舒适处便走到了这边，没想到能与徐公子相遇。”白素贞与徐渲对视了一眼，眸中闪亮，晃得徐渲心头微颤。
徐渲想多些时间与白素贞相处：“恰好今日我亦无事，不如我陪你和小青一道往前走走？”
“好。”白素贞笑着应道，拉着小青转身继续向前迈步，徐渲亦抬脚走到白素贞左侧，与之比肩而行。
此处多是民宅，这个时辰百姓们基本都外出做工去了，周边弄堂范围内除了他们三人，并不见旁人。不知不觉三人行至两棵槐树前，高大的槐树伸展着枝条，互相交叉，分不清哪根是哪棵的，就像两位相拥的情人。
青葱的叶片间坠满了白玉色的槐花，空气中充满阵阵幽香，还带有一丝丝的甜味。
白素贞和徐渲在槐树下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这两棵树，然后开始闲谈了起来。小青只觉那股令她不适的气味更浓烈了
“姐姐，你和徐公子想必有话要聊，我就不听了，去边上歇一歇。”小青跟姐姐交待了一声，便离开了，走到稍远一点的树后自己待着。
徐渲与白素贞站在槐树下，二人彼此深情相望，互说着这几日的相思之情。
白素贞脸颊泛红，引得徐渲更加心生怜爱。
此时景德寺厢房中，正在打坐的法海突然感受到附近有一道千年蛇妖气息，瞬间睁开双眼，感受了一下方位后，拾起手边的禅杖，一步破开厢房的大门，飞奔而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法海就赶到了白素贞她们所在的胡同口，停在一处墙边探查情况，看到一条千年蛇妖幻化成女子，正与一位公子亲密相处。法海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发现那蛇妖正在吸取那名男子的精气。
上一次他收的黑熊精就是利用人的精气修行，致使多人死亡，此刻他看到白素贞也在吸收人的精气，便担心又会出人命，于是立马现身。顾虑徐渲是个普通人，怕与蛇妖打斗起来会伤害到他，法海并没有立刻动手。
法海手执紫金禅杖，重重地往地上一跺。与平时平和近人的样子不同，此刻法海神情严肃，目光如炬，身形如钟，稳稳地站立在白素贞面前。
小青在树后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快步从树后走到了姐姐身边，定神一看竟是法海，她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不敢多言语，只想让姐姐快跑。
“姐姐，快跑，他就是法海！我们打不过的。”小青凑近白素贞，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已经足以让白素贞知道眼下的情况。她与小青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决定先走为上。
“徐公子，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就先回了。”白素贞此刻没有时间与徐渲再解释，只能随口编个理由，话音还未落，便已经被小青拉住，往另一条胡同里急匆匆逃去。
法海见白素贞和小青要逃，便也跨步追去，虽说手里的紫金禅杖重量不轻，但法海执杖追赶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徐渲还没想明白白素贞她们怎么突然就这么匆忙的走了，又见刚刚站在面前的和尚气势汹汹的朝她们追去，心道不对劲，怕白素贞和小青有危险，便也跟了上去。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胡同里早已没有了人影。这下徐渲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便凭着他对附近环境的记忆，随着感觉去找姐妹二人。
白素贞和小青动用了法力，很快就逃到了民宅后面的一处河流边，就在她们准备跳入河中逃走时，法海追上了她们，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法海师傅，我姐姐并未伤人！她只是......”
小青刚想开口解释，法海便出言厉色道：“休要妄语，刚才你边上这蛇妖，分明在吸收刚刚那位男子的精气，还说没有伤人，岂非狡辩？”法海看着小青，先前在来临安的途中遇到她，本以为是个明辨是非，扬善除恶的好妖，谁知她居然包庇她姐姐在这里做如此之事，简直可恶！
“这位师傅，并非是我主动吸收那位公子的精气，而是......”白素贞本想说明这件事不是法海看到的这样，便想出声解释，只是她话说到一半，便不知如何进行，毕竟是她先利用徐渲在先，此事确实是她的不对。自知理亏，却也无从下口。
“而是？你自己都说不下去，还想如何辩解？他本是普通人，哪怕现在还未考取功名，却也是老实本分的书生，你怎能因为一己私利，便不顾他人性命安危，吸食他人精气？莫要再说，今日我就收了你，也省得再危害他人！”法海话音一落，便举起他的金钵，准备启动收妖。
小青是见识过这个金钵的厉害的，当初黑熊精那么厉害，一下就被收进了这个金钵。小青见法海要启动这个金钵，暗道不好，连忙示意白素贞进攻。姐妹俩这么多年在一块，彼此间非常默契，二人瞬间化为两条大蟒，张开血盆大口，一青一白朝法海的手上咬去。
法海见二人现出原形攻击，便抬起另一只手，手执禅杖进行抵御。放慢了金钵启用的速度。双蛇碰出妖气，意图迷惑法海，但没想到法海只是被恍惚了一下。虽然没有让法海失去战斗力，但也足够给双蛇逃跑的时间了。
一青一白两条巨蟒佯借攻击，真实的目的是法海身后的那条河。如今她们计谋达成，从法海身边掠过，冲进了河里，已进入河里边化成了两条小蛇，瞬间消失了踪影。
而在另一边的民宅处，刚发现白素贞和小青在河边，那个和尚似乎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便想过去帮助姐妹二人。谁知他刚跨出一步，白素贞和小青就变成了两条大蟒，腾地而起，朝那个和尚攻去……
徐渲就是个普通书生，何时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场景，虽然平时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但跟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尤其这个妖还是自己钦慕的姑娘。当下徐渲就大脑空白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看到白素贞和小青现出原形的刹那，他惊诧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面前所看到的是否属实，但却无可否认。他楞楞的呆在原地，想往回跑，可是却还是想确认她们的安危。
看到她们逃走后，心底悄然间有一丝侥幸，但很快便被欺骗的愤怒和玄幻的惊惧所替代。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受不了昏倒在地上。
法海看着旁边昏倒在地上的徐渲，暗暗摇了摇头，似是对徐渲随意相信妖怪的莽撞而不满，却也没说什么，最终扛起地上的徐渲，将他放在了他家的门口看到徐娇chula便隐身而退。
徐娇听到外面的声响，还以为是丈夫李公铁回来了，便出门迎接。结果看到自己的弟弟倒在门口，她又惊又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使得自己心疼的弟弟昏倒在大街上，只好连忙将他扶进寝屋，让他好生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