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

“那还愣着，要我请你不是？屋里见。”

李样这时表现的倒像骆驼，沉默又突出点稳重。骆驼会思考吗？不会，那就得了，什么也别想吧！他折回到她的门前。也许是天有些儿热，他的心跳起来。

“磨蹭什么，进来。”

虎妞依在门旁，埋在阴影里的五官看不出什么神情。

李样两步走了过去。

桌上有几个发青的白梨。一把酒壶，几个酒盅。顶大的盘子上摆着羊头肉和一些卤煮酱鸡。

“你瞧瞧，”虎姑娘走到李样旁儿坐下。“用这些犒劳犒劳自个，再好的车夫亏了自己的五脏府，也得玩完儿，吃点！”说着，她给他倒上一杯酒。“配着喝，尝尝！他家的羊头肉觉着味可美了。我可不常买”

“我没喝过酒”李样看着酒盅出神。

“不想喝也别扯这种慌，好心好意的，不领情是怎着？傻骆驼，辣不死你，连我还能喝上四两，你看！”她端起酒盅，顺着喉咙一气灌了半盅，皱着眉头，闭上眼，再睁开时眉毛已经放下来了。

“哈！你喝喝看，苦的闷的都顺着它落到胃里，没一会功夫就不见了，效果好着呢！”

她把酒盅碰到他的手边。

李样正是一肚子的疲惫与饿困，遇到这种劝酒，也懒得推托。一提筷子夹上些羊头肉，直往肚里送。伸手去抓虎妞手旁的酒盅，也学着虎妞一气喝干。一股辣气慢慢的，从喉咙割到胃里，他护着喉咙呛了两下，也没呛出个什么来。

虎妞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倒很清晰。

“那么急做什么，没人抢你的，老头子给姑妈做寿去，这些酒甭给他留。”

李样没理会话里的意义，只是吃着。他在这个世界，也就虎姑娘这么关心他了，就算是有些个企图，他也割舍不下这点温暖。

虎妞给他倒酒，李样就着酒去看她，她的神情是那么认真，透着一丝可亲。侧脸在阴影中掩去了凶意，瞧着倒只剩着英气和可靠，酒后的眉眼也朦胧了几分。扶着酒盅的手，手骨的青筋在灯光下也很是明显。触感也一样粗糙—抓酒盅的时候碰着了。这些既熟悉，但在此刻好像又有些不同。

他的脸红了上来，他想说些什么。放弃的理智随着肚内的饱实聚了起来又被酒意打散。

原本是想做什么来着？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这个自从他来就一直很照顾他、关心他的虎姑娘。

现在的感觉很痛快，直到他快变成了主导方。

酒意落到下边，清醒的一点灵光却往上窜。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别开一旁作势搀扶的虎姑娘，扶着桌子摇晃的想站起来，站到一半又感到了些什么。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心一横，眼一闭，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虎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大个子轰的一下倒了下去。

她吓着了，脸上的红还没褪去，就这么半蹲着去看李样，轻手推了一下他。

李样蜷缩起身体，呼吸声逐渐平稳。

是夜，更阑人静，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