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37.临终关怀.其之二

全日本每年发生四十万起交通事故，其中，光东京都内就占三万多起。而在这三万起事故中会出现近四万的负伤者，还有近两百人不幸丧命——换句话说，交通事故在日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通常不会有人放在心上，哪怕是那种造成多人伤亡的连环车祸，过了一段时间也会被人淡忘。

可能会有人问了，假如发生了“伪装成车祸”的杀人事件，警察又该如何分辨出来？

答案是很难分辨出来。

因为交通情况瞬息万变，如果不是出现了特别明显的杀人嫌疑，一般都会按照通常的交通事故进行处理。

要知道交通事故致人死亡但并未逃逸可以按照“过失驾驶致人死亡罪”亦或是“危险驾驶致人死亡罪”进行处罚，前者的刑罚是七年以下拘役或徒刑并处一百万日元以下的罚款，而后者则会被判处一年以上，二十年以下的徒刑，并处罚金。

而杀人罪，则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注：资料来源《日本刑法》）

杀人罪和交通罪责比一比，哪个更轻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所以，理论上，当你想杀掉某人又不希望承担过重的处罚时，用罪责更小的交通事故来掩盖真实的杀人动机是可行的。

菅野在下午就遇到了一桩类似的案子。

一位名叫糠谷昌英的五十三岁男性在驾驶出租车时突然撞开了大桥的围栏，坠入大海，他本人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同车的女乘客却不幸遇难——被安全带卡住的她活活溺死在了大海里。

案子发生时，菅野正在台场的海滨公园附近逗留，他和一位在东京地检工作的检察官朋友见了一面，寒暄了几句——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亲眼见到那辆看似失控的黄色出租车撞开围栏窜进海里。

东京湾岸警察署的交通警察立刻赶到了现场，与之同时到达的还有救护车和救援队。

等女乘客的尸体连同落水车辆一同被打捞上岸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因为涉及人员死亡，本厅交通部也派出了交通执行课和交通搜查课的警察来勘察现场。

很不巧，是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

身穿制服的宫本由美从警车里走下来，见到有可疑人物在事故现场晃来晃去，于是将手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先生，这里不是你能进——”

等那人回过头来，宫本一眼就认出这个可疑男人是菅野信之警部。

“——菅野警部！？”宫本指着菅野大叫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马路是你家开的？我不能在这儿？还有，对警部放尊重一点。”菅野又摆出他吓人的阎王面，瞪了宫本由美一眼后就去调查女性的尸体了。

“由美，那人是谁？你认识吗？”三池苗子慑于菅野骇人的眼神，愣是等他走后才凑到宫本由美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个超级危险的人物啊......”

宫本由美之所以认识菅野，是因为菅野还在组对四课工作时为了抓捕一位在逃的黑帮高层公然在路上飙车，而好死不死的被开车巡逻的宫本由美抓了个正着。

虽然菅野最终拦腰撞停了那位黑帮高层的车，并将他成功抓获，但菅野本人也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宫本由美成功“截获”。

“——敢在市区飙车，你他妈疯了！好在是没撞到人！你个臭小子！跟我回警局！”

盛怒之下的宫本由美将头上的警帽甩到菅野的脸上，又指着他鼻子一顿臭骂。

而面对大发雷霆的宫本由美，淡定的菅野先用手铐铐住了那个黑帮高层，然后慢悠悠地摸出他的警察证，宫本一看他也是本厅的警察，甚至还是组对部的系长警部，立刻就蔫儿了。

说到底宫本不过一介警部补，而对面的人则是有大好机会平步青云的职业组警部。

这种人招惹不起啊，要是他以后发达了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于是宫本由美硬着头皮向他道歉，说自己语气有点儿重了。却被菅野一句“你骂得对”给打发走了。

后来，菅野虽然成功逮捕犯人，但因为危险驾驶受到内部惩处，停职罚款一样没少，还写了厚如黄页的检查。

往事不堪回首。

所以当宫本再次见到菅野时，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如果他刻意找我茬儿怎么办？如果他有意针对我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

哎！宫本！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他能比你多条胳膊还是多条腿？上次是他做错了，他自己也承认了！有什么可怕的？

矛盾的心情正在宫本的内心深处激烈交锋，而菅野则是满不在乎的检查起女乘客的尸体——面部肿胀，四肢湿冷，上腹肿胀，身体无表面外伤，溺亡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明明司机逃出来了，她为什么没有逃出来？

菅野抬起头来，望向坐在急救车的车厢里，浑身湿漉漉的司机先生。

他披着深蓝色的毛巾，目光呆滞地望着女乘客的尸体打着哆嗦。医生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见到是医生后又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有猫腻。

将司机反应看在眼里的菅野心想。

他绕过尸体走到被打捞上岸的出租车旁，钻进副驾驶席，仔细查看被切断的安全带。

原本这位女乘客被安全带卡在座位上，救援人员把车捞上来时要对她做急救，所以才会临时把安全带切断——安全带的卡扣卡的很死，这也是她没能逃出生天的原因。

菅野不顾其它警察满腹狐疑的目光，仔细端详着安全带的卡扣，又使劲拽了拽留在卡扣里的金属环——嗯，的确卡的很死，根本拽不开。

于是菅野很自然地将当时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出租车坠进海里，海水涌入车厢，女乘客想要解开安全带，但无论怎么按动红色按钮，安全带都没办法顺利弹开。想从安全带底下钻出去，却又发现安全带的伸展长度有限，完全不能供她从底下钻出来。于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海水漫上来，被活活淹死。

菅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观察起安全带的卡扣缝隙，发现里面存在“金属异物”，正是因为这个异物造成安全带无法顺利解开，从而直接造成了女人的溺亡。

这样一来，新的可能浮出水面——存在某人刻意在安全带上动手脚，造成乘客溺亡的可能性。

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司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