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冷汗直流的朱元璋
朱元璋在心里暗暗的叹一口气。
很多问题，朱元璋不是不清楚，而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听之任之了。
好在朱元璋还镇得住这些勋贵，坐得稳天下。
只要历代帝王像自己这般，也不愁大明千秋万代。
朱元璋看着侃侃而谈的马兆，颇为无奈的说：“洪武爷也没办法，这些人都是跟他打天下的兄弟。
听闻洪武爷重情重义，爱护子侄。
因为这点事就把这些人办了？不合适吧？
咱的洪武爷不是这等薄情寡义之辈。”
马兆冷笑一声，“如今的洪武皇帝还会在乎这些？
那只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威胁到太子朱标继承皇位。”
朱元璋顿时一个激灵，仿佛被人窥到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汗毛都竖起来了。
朱元璋能够打下天下，靠的可不是重情重义。
帝王之书朱元璋早已用的得心应手。
对有用之人用情义拉拢，无用之人一旦触犯自己，便毫不留情铲除。
只是这些，很少有人能够参透。
马兆又接着说道：“如今的太子朱标，年富力强，能力无人能及，这些人不敢有其他想法。
等太子继位之后，这些人就成了新皇的左膀右臂。
不杀蓝玉不是念着蓝玉的功劳，而是因为蓝玉是太子妃的舅舅，是朱标的亲信，朱标可以控制蓝玉。”
马兆说着，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
朱元璋不杀蓝玉的底气正是如此。
蓝玉留还是不留，关键不是蓝玉有没有触犯刑罚，而是蓝玉还有没有用。
有用时，言行无状朱元璋也可以当做没看见，无用时，随便安个罪名便可以斩杀。
何况，现在杀了蓝玉，还不是时候。
现在放纵蓝玉，等到蓝玉犯下大错之后，再出手将蓝玉给做掉，这样天下人也就不会怪罪他。
燕王朱棣一直跟着蓝玉学习行军打仗的本领。
先把蓝玉的价值榨干，等他没有任何作用的时候，也就是秋后算账的时间了。
马兆愣了一愣，面露凶光说道：“但如果太子镇不住这个局面，恐怕皇帝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些人都杀光。”
马兆一番话，把朱元璋的想法剖析的淋漓尽致。
朱元璋心中警铃大作，定定的看着马兆，大脑飞快的运转。
这些话哪是一个鱼贩能能说出来的。
将朱元璋的谋划能分析的清清楚楚，可见马兆的城府心计不在朱元璋之下。
“小兄弟，恐怕是你多想了吧。”朱元璋反驳道。
被窥到了心底，朱元璋升起一丝防备。
“呵呵。”马兆冷冷的笑了两声，“淮西勋贵只不过是开始罢了。”
马兆如同打开了话匣子，看着朱元璋，在这牢中也是无聊，不防多聊几句，又接着说起来。
“现如今大明不过建国几十年，便有官员直接强占百姓土地。
往后百姓的土地更是会不断地被士绅贵族兼并。”
“兼并？如何能兼并，若是有勋贵敢打百姓土地的念头，洪武爷定然不能饶了他！”
朱元璋忍不住反驳。
“老人家，你想的太简单了。
我问你，大明是否以田地面积为依据征税？”
“那是当然，田地多的多交税，田地少的少交税。
咱大明的赋税并不高，百姓手里剩下的粮，足够一家过得富足了。”
朱元璋对赋税很有自信，百姓吃得饱，天下才能安定，朱元璋心里最看重的就是百姓。
马兆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段干草，“老人家，粮地用的绳子，就像这根干草。”
说着，马兆将干草折起一段。
“假设这根干草是一尺长，我偷偷折起一段。
量地时，把没有一尺的地硬说是一尺。
这块地在我的鱼鳞册上是不是就变大了。
田地被量大了，就得多缴税。
不想无端多交，就得......”
马兆说到这里，瞥了一眼朱元璋。
意思显而易见。
不想多缴税，就得给官员塞银子。
“岂有此理！”朱元璋怒从中来，一拳打在牢房墙上，只发出闷闷的一声。
“这些官员竟敢偷行如此龌龊事，就不怕洪武爷把他们剥皮实草，抄家灭族吗？”
“官员？”马兆反问了一句，“官员哪管得了这些。”
“量地的都是些胥吏，和官员不同，这些胥吏都是世袭的。
知县、知府一茬茬的换，普通胥吏一代代的传。
官的话，吏不敢不听。
却可以阳奉阴违，变相执行，让官吏苦不堪言。
得益的是这些胥吏，受苦的是百姓，挨骂的可是朝廷。”
朱元璋听到这里，已是气愤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朱元璋又何尝不知这些胥吏的厉害。
儿时爹娘因何饿死？不止是因为元朝横征暴敛，还有趁机压榨乡邻的胥吏。
听到这，朱元璋心里对马兆多了一丝肯定，一番话直击现在的弊端。
这些问题不止自己没有发现，底下的官员们更是从未提过。
这趟牢房没白来，幸好遇到了马兆。
否则这些问题日积月累下去，百姓越来越苦。
“小兄弟。”朱元璋又问道，“你说贵族兼并土地，即使百姓多交些赋税，也不至于土地被兼并呀。”
“怎么不至于，百姓本就靠着种地生活，年景好时，还能过得滋润些。
若是遇到灾年，或是家里人染上重病，需要医治，赋税多半交不上。
这时只能把地卖给乡绅贵族。
先是卖坡地，坡地不够，就卖水田。
这些吃人的乡绅，料准了百姓走投无路，非但不会帮一把，还会趁机压低田价。
最终田卖完了，农户只能成为流民，或是当上地主家的佃户。
长此以往，乡绅贵族手里的田越来越多，百姓的地越来越少。
乡绅贵族不用交税，也就是说越来越多的土地无法收税。”
朱元璋听完，重重的坐倒在地上，拿起一把干草出神的看着。
是啊，这些事历朝历代都在上演。
百姓失了地，越来越过不下去，吃不饱饭时，大明的天下就坐不稳了。
贵族的地越来越多，他们会有更大的资本腐蚀官员。
朱元璋听得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