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装醉
室外华灯初上，白沐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连求证的勇气都没有。
隐秘的感情来得汹涌澎湃，让她招架不住的同时只想落荒而逃。
逃却是不能逃的，白沐沐进了一家便利店，从玲琅满目的架子上取下一罐啤酒，沁凉的易拉罐上凝出细密的水珠。
她捏着啤酒走了一路，在小区楼下的绿化带上坐着，脑海中浮现出林路宁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走了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大概也是无所谓的态度吧。
啤酒的凉气已经没有了，白沐沐拉开扣环，绵密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眉头。
真难喝！
白沐沐喝到一半的时候，把剩下的啤酒倒在身上，挥发的酒气瞬间将她笼罩，潮红的脸上瞳孔黑亮。
小跑着上楼，打开门，果不其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路宁，他在看书。
听见门响，他抬着头，身后璀璨的星河和灯火成了附属品，此刻白沐沐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你去哪儿了？”林路宁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来。
随着白沐沐的靠近，空气中弥漫着麦芽发酵的味道。
白沐沐黑亮的眼神开始涣散，半真半假地扑倒在林路宁身上，动作太突然，两人双双砸进了沙发上。
“你……喝酒了？”林路宁一愣，他想要扶着白沐沐坐好，却反被白沐沐压在身下。
挣扎了几下，林路宁想起白沐沐今天的反常，选择放弃。
他把手放在白沐沐的后脑勺上，用哄小朋友般的口吻说道：“能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不能！”白沐沐声音闷闷的，她将脑袋埋在林路宁的胸口，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身上的酒气通过体温，一点一点向林路宁身上传递。
“林路宁，你……喜欢我吗？”
白沐沐知道自己根本就没醉，所有的前提都不过是为现在做准备。
她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不会再自欺欺人的答案。
林路宁不明白白沐沐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仰着头，想看白沐沐的表情，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丝盖住了脸。
“沐沐，别想太多，先起来。”林路宁伸手欲扶起白沐沐。
气氛顿时变得薄凉，像是被压缩在一起的厚雪，连呼吸间都是冷的。
林路宁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身上的白沐沐探出手够着他的脸，用力板着：“没关系的林路宁，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有点儿喜欢上你了呢！”
白沐沐在笑，可她掰着林路宁脸的手依然没松，她不想让林路宁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一定非常的可笑！
像跳梁小丑，像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知所谓又狂妄滋生的贪欲，在她的心底变成了一个黑洞，即将把她吞噬。
她是怎么从林路宁的身上爬起来，又是怎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的？
白沐沐不想回忆，但喝酒的好处就是这样，天一亮，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推到酒醉身上。
玩笑而已，醉酒的人，说话怎么能当真呢？
她可以若无其事的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往后的每一天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泪水无声无息地在她脸上流淌，白沐沐告诉自己这样不行，明天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睛肿了怎么行？！
脸上没了泪，心里却很疼。
她躺在床上抱着自己，一点点杀死那个充满贪欲的自己。
第二天，白沐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是苍白了些，但没有其他异样。
打开门，和林路宁的目光不期而遇，对方端着两个盘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吃早饭。”
白沐沐甜甜笑着，既然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当然不能露出马脚，像平时一样脚步欢快地坐上餐桌：“好香！我感觉自己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和平常无二的对话，却引得林路宁频频侧目，意图太明显，在他又一次看过来时，白沐沐和他对视，嘴角浅笑安然：“我脸上有什么吗？你要这样看我？！”
“你……”林路宁起了个话头，又自己把它搁置：“昨天为什么要喝酒？”
“昨天啊！”白沐沐突然变得有力无气，她把脑袋搁在餐桌上，林路宁不喜欢白沐沐的这个坏习惯，但说过好几次却没效果。
索性眼不见为净，目光落在餐盘上。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被人冤枉的可惨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还被扶手撞到了腰，可疼死我了！”白沐沐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河豚。
林路宁眼尾跳了跳，捏着筷子的手一紧，目光移到白沐沐的腰上又收回。
他放下筷子，剥着鸡蛋壳：“酒精对身体的伤害是永久性的，不可再喝。”
“另外，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到家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白沐沐兴致高涨，她仰着脑袋：“我不会发酒疯了吧？！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白沐沐一边说着丢脸，一边捂着自己脸：“我命令你把昨天发生的事都忘掉！”指缝露出圆碌碌的眼睛，白沐沐扭头看着林路宁，沮丧的很：“快告诉我，你会忘记的吧？”
林路宁抿着唇，将剥好壳的鸡蛋放进白沐沐的碗里，一字一句道：“如果需要我忘记，我会忘记。”
“那当然啊！昨晚上我肯定很丢人，还是忘记的好。”白沐沐说完用筷子夹着碗里的鸡蛋塞进嘴里。
她的眼圈又开始红了，躲闪着不让林路宁看到，泪水逼了回去，用如平常一样的口吻道：“我吃好了。”
林路宁看了眼白沐沐没动的鸡蛋，什么话都没说。
两人一起出门，林路宁提出送白沐沐上班，对方婉拒：“学校和医院是两个方向，早高峰又堵，我不想迟到，还是老老实实坐地铁吧。”
白沐沐潇洒地朝林路宁挥挥手，转身之际，退去身上所有的色彩。
林路宁不喜欢她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了，一晚上的时间够她理清楚思路和未来。
人生八苦，她经历的只是爱不得，在生与死的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