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亲爱的兄弟

我的小乡村里，有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粗粗的根，把小河边的泥土拥抱。小鸟常在枝头叫哇，我和童年的兄弟小庆，常依着这棵大树笑，围着这棵大树跳。前天，在梦里，我梦到，大树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它要走了。我问它，为啥要走了？它说：其实我就是你的兄弟小庆，我要去一个最美地方。说完大树就倒下了，它竟然变成了一只神鸟，生出翅膀，飞起老高。它飞向太空，飞向月亮，飞向太阳，飞向茫茫的宇宙，飞向那梦幻般的浩渺。它飞得好美呀，它的身边，有那么多奇异的鸟。鸟的嘴里，都衔着花，舞动着最美的翅膀，又像雄狮一样狂啸。太阳神跑过来了，摸着神鸟的头，为它吹起，最动听的箫。嫦娥飞过来了，拉着神鸟的手，像我和小庆小时候一样，围着大树跳。

亲爱的兄弟，你真的走了哇。几十个春夏秋冬，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块神圣的土地，你没有走出过，你温馨的农家小乡。在这个小乡村，我们这代人，吃的苦最多。你从来不怕吃苦。刚刚改革开放那年，你开着拖拉机去窑厂拉砖，弯腰挺背，用那个大铁夹子夹起一摞摞的砖，放到车上，车装满了，拉到地方，再撅腚爬叉，搬下来。你开着拖拉机，一天跑四五个来回。那天晚上，你刚刚回到村子，看我站在村南的过道口，你下了车，一身的泥土，流着一脸的汗，脸上挂满了一串串的希望。你用那碰得血肉模糊、磨得满是硬茧子的手，搂着我的肩，兴奋地告诉我：这一天好累哇，可赚了十多元钱呀，照这样子干，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现在，好日子真的来了。春天张开有力的臂膀，拥抱了大地，在人们的心里画满了，万紫千红的颜色。春也给大地，挂上一脸的欢笑。亲爱的兄弟啊，你最喜欢春天。小时候，你奔跑在结冰小河，拽住飞扬的风，拉住还没有到来的春的胳膊。长大了，你用你长满硬茧子的手，温馨地暖着，每一个朋友的心窝。那年我通过高考，正式成为一名教师，你拉着我的手说，要庆贺一下。你请我专门在村南西边你那间挨着水坑的小土房子里喝酒。我记得，那是两间的土房子吧。那时你的大门还是一个篱笆门吧。那个院应该是你奶奶住过的老宅吧。屋里就一个卧柜，一个厨子，一个方桌吧。对了，墙上还挂着一个镜子。咱们脸对脸，盘腿坐在土炕上，喝着小酒，说着掏心窝子的话，谈天谈地，谈社会，谈人生，谈未来，谈友情，竟然谈得泪流满面。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啊，她是带着我兄弟的笑来的，脚步是那样的阔。兄弟却向我招了下手，在这个美的春天里穿过。你说：你依然是春的天使，你会在那个神圣的地方，给你的朋友，送去那香喷喷的火锅。

今天我看到桃花开了。桃花飘出一阵阵的芳香，把最美的东西，毫无吝啬地，送给南来北往的客。最后又把她的花瓣，一片片，抛给大地。这花瓣藏在绿草下，钻进泥土里，培养着万物的情，滋润着大树的根。亲爱的庆弟，你就是那朵最美的桃花。小时候，有块干粮，你也愿意拿给伙伴分享。长大了，你总想搂着所有的小鸟，一起入寝。你当过村里的干部，其实不是干部，就是支书村长的马前卒。村里大事小事，差不多都是你处理。每次回家，我都看到，村民们办事，在村北你那个砖瓦平房的小院子里，在那长满青草的水坑边的大门前，进进出出。我问过你，为啥活得这样累？你说：人要活在感情里，为乡亲，为亲人，为朋友活着，活得充实。今天，你已经像那片最美的桃花瓣一样，成为大地的魂。那儿是你的坟，坟前会长出一棵高大的树，带着四季的温馨。树上会有小鸟造窝，每天登上枝头，为你唱出最美的歌，送去最甜蜜的吻。

刘宪华写于2024年3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