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闪亮之星
第二天一大早，老四开车飞驰在乡间公路上。明明和乱乱坐在后排，死死抓着门上的把手，屁股被颠得生疼。
“老四，你这是接了什么商演？这眼看进村了？”明明喊。
老四一脸无辜说：“我也不知道呀。公司给接的。”
他拐上一条土路说：“这种活有时候就这样。挣钱就行。”
老四和乱乱这么多年还挂靠在环帝。环帝旗下艺人众多，有好长一段时间彻底把他们遗忘了。后来两个人要解决温饱，只能自己找活干。乱乱觉得唱歌挣钱太费劲，干脆跑剧组去了。今天老四的公司好不容易给他接了一个活，没想到会是这么偏僻的地方。
乱乱坐在乔远身后，他趴在副驾驶的座椅后面隔着缝隙看乔远。
乔远用一只手臂枕在窗户上，头埋得深深的。
“远哥，好点没？”
乔远前半段本来在睡觉，后来被颠醒了，晕车晕得半条命都没了。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吐得太厉害伤嗓子。
乱乱把手伸长了给他揉着后心。老四一面看地图一面安慰：“就快到了！”
眼看进了村口，开始有摄制组的人出现在路边。远远看到前面一片空场上搭了一个红红火火的舞台，底下是个临时帐篷，还摆着好多圆桌。
“靠，这不是吃席吧？”明明暗骂一声。
车子减速，乔远终于从肘弯中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窗外情景，艰难的说了一句：“好歹不是白席。”
老四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掏出手机说：“我给公司打电话问问，是不是弄错了。”
乔远按住他的胳膊，摆摆手，示意他别自欺欺人了。乔远估计老四平时忙活的商演都是这个路子。哪里有什么正经活。
四个男人下车来。乔远扶着前机器盖子缓了半天，还是晕，一站直了就想吐。此时节目导演已经晃晃悠悠迎过来了。
老四忙着道歉：“导演，公司事先没告诉我是这种演出……”
导演倒是笑呵呵的摆手说：“没事，‘娱乐圈打工人’这节目不就是要反应艺人的真实生存状态？你就当我们是拍纪录片，该怎么演就怎么演。”
乔远苦笑，这节目的初衷确实是卖惨，可他们不是卖惨，是真惨。
老四去和当地的组织者接洽，这才知道今天是给村支书儿子的婚礼表演。没一会儿全村的人就都来了，热热闹闹挤在台下嗑瓜子。
化妆老师过来问哥几个：“这场合，还要化妆吗？”
乱乱烦躁的摆手。他本来盛装出席，自己也带了妆，没想到用力过猛了。
化妆师瞥见乔远，赶忙过来：“乔老师还是画一画吧。”
乔远面如土色，眼底暗沉，一点精神都没有。乔远也没心思折腾，他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说：“遮一遮算了。反正我也不唱歌。”
临近中午，流水席开始上菜。一身亮片西装的主持人跳上台。一阵纯属的插科打诨加吉祥话，然后是几个小姑娘穿着厚厚的肉色丝袜红短裙上下乱抖。
乔远带着几个人站在背景板后面，老四上好妆准备上台，节目组一直跟随他拍摄。今天明明和乱乱本来也打算演节目的，可是此刻跟吃了肥肉似的胸口发堵。
此时主持人在前面用麦克喊话：“现在有请著名歌星、闪亮之星选秀全国总决赛第六名……李荣亮先生！”
老四刚才还一脸丧气，此刻却整一整西服，挺胸收腹，像换了一张脸似的，小跑着绕过背景板。
只听见老四用了力气欢快的喊：“各位父老乡亲们，你们好吗？”
乔远站在背景板的一侧，默默看着台上人的背影。老四唱歌前先烘托气氛：“大家好，我是歌手李荣亮。我在这里给大家一鞠躬，送给你感谢，二鞠躬，送给你真诚，三鞠躬，愿大家心想事成，万事亨通……”
他每一下鞠躬都有九十度，台下终于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乔远听他如此熟练的台词，心下已经明了。这不是老四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了。
此时歌曲的前奏响起，录音效果差极了。
乱乱和明明也凑过来看，谁都不想说话。老四唱的是一首自己专辑的主打歌。没有人听过，村民们明显被酒席吸引。台上的歌声只是背景，没有人关注。可是老四一丝不苟，用的也不是伴奏带，若不是台下的观众太嘈杂，你真的以为老四在晚会的舞台上表演。
乔远戴着墨镜，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一旁的明明却从侧面看到他通红的眼圈。
老四非常敬业，一连唱了三首歌，最后村民都觉得不鼓掌不人道了。待到他下台来，导演问乱乱和明明：“您俩还唱吗？”
“唱！”乱乱看着唱到一头汗走下来的老四，发了狠的说：“干嘛不唱。心有多大，舞台就TM有多大！”
明明也点头：“给钱干嘛不唱？”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乱乱和明明粉墨登场，又唱又跳，气氛一下子起来了。
主持人来给乔远递名片：“各位老师真够专业的。能不能要个名片，我常年主持红白喜事，有很多演出资源。”
乔远苦笑着说：“我们今天是和节目组一起体验生活的。以后……这种演出我们不会参加了。”
乱乱的唱跳结束。底下的乡亲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喊“再来一个”。本来节目组预期的演出就这几个了。导演感觉拍的素材够多了。
此时乔远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把吉他。他拍拍老四的肩膀问：“再来一个？”
他一面说还一面看另外两人。
“哥，听你的。”
乔远弯了唇角笑了，背着吉他径直走上台。台上有两只麦克，他们四人分站两边。此时大家还不知道要唱什么。
乔远站定了，轻拨琴弦。熟悉的前奏响起。另外三个人惊喜的张大嘴。这是他们当年选秀的主题曲，就叫闪亮之星。是叶良辰写的。这首歌曾经被唱到烂熟于心，深深的刻在他们心里。
“轻轻的一道烟火，划过寂静的夜空……”老四伴随着和弦唱第一句，然后是明明、乱乱。
副歌之前，吉他声突然停顿，乔远把手举到空中，又往下猛的一挥，弹奏出最高亢的音符。
“我们的心终将闪亮，就像灿烂的晨星……”弟兄们搂着彼此的肩膀，动情的歌声一如当年。
十几年前，他们站在全国最先进的演播厅中唱这首歌时，没有想过后面十几年的沉寂，也无法预料到今日情景。但是他们并不后悔当年的选择。
这么多年以来，只要站在舞台上，他们就可以感受到内心的悸动。他们的人生……还是那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