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解脱
只要一枪，所有的噩梦就都结束了。
他就再也不会感到疼了，不用再经历漆黑无光的未来，硬扛他以前觉得很垃圾但此刻又顶不住的手段——在杀了“斯坦福”后，场面接下来估计会变得更血腥，谁知道那傻逼会不会复活，他想到这点就觉得头疼。
他认清了些事实，现在自己只是血肉之躯，尽管曾有忠诚的下属跟可以利用的至亲，但现在已经都失去了，那些废物汇聚在一起，等着看他笑话。
简直是史诗级的落魄啊，真是操你妈的……
塞吉奥恍惚的想了起来，他的确经历过很多事，杀过很多人，他尽了全力抗争Eoubs派出的各种刁难任务，并且全部摆平，但是现在——
有些受够了。
扳机即将按下的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他想到以前的自己。
曾经粉碎过一切的那个C01，猖狂，骄傲，什么也不怕。他知道如果时间能够回溯，那位“曾经”一定在拼命想办法获救，他会不惜代价反抗，还会因此惹恼一堆麻烦人物——但他才不管，他根本没有任何道德概念。
这或许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
如果他真的忏悔了，经受了这般伤痕累累，却依旧只能变成一具发臭的尸体怎么办？
有人竭尽了全力，却发现再一次没能留住那些荣誉跟辉煌，那该怎么办？
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塞吉奥思考了不到一秒，认为无法忍受那画面。
他抬起头，朝着窗口内连开了五枪，灭种特性起效，将墙壁腐蚀殆尽，呈现出一片七扭八歪的门栋。
他没有多想，直接走了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是条死路，但他绝不会忏悔。
他会再进行这些折磨，那些他妈的不就是报应吗？他忍得住，直到……真的坚持不了的时候。
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现在情况还行，他还能继续。
万物开始扭曲，于是轮回继续。
……
……
“你要忏悔！”
“你必须！忏悔！你这罪人！”
“你这该死的畜生！看看你以前都做了什么！”
“亲爱的C01先生，你觉得自己够资格吗？”
“也许不够吧……”
“哥哥。”
“去死吧，哥哥。”
“为我！忏悔！为我们忏悔！过来陪我们！”
他绝不能去想。
他绝不能妥协。
幻听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角斗场内爆发出了对节目无趣的，最恶毒的诅咒，有人砸了东西，有人叫骂了起来。
而所有那些愤怒、嘘声和歇斯底里又很快都消失了，这儿变成一片可怕的死寂。像某种黑色的实物握了整个世界，灯光也跟着都变得微弱，蜷在一起，他能听到每一次呼吸的声音，并且得要用尽全力才能找到空气。
一次。
十次。
千百次……乃至，上万次的重演。
塞吉奥张开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双瞳大张着，没有了意识，只有纯粹的痛苦。
右眼被挖了出来，耳中也不断流出血来，那些纯粹，恶意的力量从内里粉碎了他，那曾强大充满力量的人此刻又变成了一小块血淋淋的残骸，还在被活活吞噬。
他中途一直在哭，泪水滑下来，无法控制，已经没了意识。
然后，刑架的束缚终于松开，受刑者直直摔下来。
他毫无动静地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几头猎犬冲了过去，咬住他的脚踝、手臂和颈项，开始大快朵颐。
穹顶那束光仍固执地照在塞吉奥身上，让这肮脏，恶心的进食场面，真的像是阳光自发的聚集，近乎圣迹，美到了极致。
旁白又开始说话，用某种非常愉悦语气形容他的遭遇：“好可怜啊，但你忏悔了吗？”
光照在这块烂肉身上，他的眼神却很安静，只是看着天空，好像在透过五彩斑驳的宝石，看什么遥远的地方。
塞吉奥认真的评价了一番，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从深海中送进沙漠上的海洋生物，被人故意放在烈火烧灼的烤炉里，浑身疼得无法忍受。
他想蜷起身体，那样或许会好一些，但却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他听到那人又笑，说：“你们看，他还想做些什么。”
一时间，塞吉奥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又在什么地方，所有的感觉只有疼。他的内里已经烧尽了，身体似乎就是空壳，里面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伤痕，塞满了麻木、疼痛和茫然，没别的了，没那些复仇亡灵想要的了，他就不该活着。
“你忏悔了吗？塞吉奥先生。”
他张大眼睛看了过去，那名字像一丝微小的火苗在体内闪了一下，让人指尖轻颤，觉得难以呼吸，仿佛这一刹那，他又变回了一个活人，需要找回空气才能生存下去。
“不……”
“不会的。”
“真的吗，哪怕如此，你也不愿意忏悔吗？”
他不能低头——
但他或许还会来这种地狱，塞吉奥想，不管这是怎样一座吃人的乐园，怎样为亡者特地准备出来的天堂，他就是会来。他从来没有危机感，并且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个败类，认定了事就不回头，直到彻底被毁掉。
所以他，绝不后悔。
“我……操你妈。”
“忏悔？”
“我永远不会。”
……
……
00:42:56。
海豚酒店，经理办公室。
卡洛斯正在将酒店内的规则全部复写到笔记上，心想着，这真是他妈好东西啊操，得亏自己出发前做了个保障才没被影响，不然指不定被人开膛破肚，活吞了。
他边记录着，边回想起酒店内的另一个突袭者——亚当。
这人在看到塞吉奥被关进笔记里的时候，竟是双眼无神的停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那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哪怕自己走上前把他捅了个透心凉也没点反应。
再然后事情就更离谱了，卡洛斯正准备把他脑袋也砍下来时，这人才回过神来，仿佛像是刚从某个地方神游回来了，他极其从容地把匕首掏了出来，像是擦了擦污垢那样抚了下心口，伤口就愈合了，并且对自己说，既然塞吉奥已经接受审判，眼下也没有什么事他能帮上了，讲完这话后，这家伙就直接他妈遁地不见了。
“啧……不对劲。”
他左思右想，随后将笔记往回翻，想看看角斗场内什么个情况。
一秒钟后，卡洛斯脚下的整片地板炸裂了。
那一瞬间，整栋酒店都在爆炸下猛地一抖，灼烈而夺目的火光席卷而上，建筑板大片碎裂，墙板融化，人影一闪即灭。
塞吉奥从烈焰中走出，面色平淡，他往四周望了几眼，念叨道。
“操……果然我他妈是最帅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