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Bound 2

其实气氛倒不显得有多悲伤，只有一片压抑与滑稽。

别西卜看着一身是伤，缓步离去艾玛的背影，镜头有一会儿停在那女孩的眼瞳上，这一瞬间，那双眼中出现的一些东西令他感到心悸。

太真实了，太令人动容了，这种绝望和心碎正是他无法在话剧跟电影里找到的，世上真有一个人经历了如此伤痛，并且无法从中抽离，这也是创造话剧一直以来的目的。

这几个小时里，囚徒们对屠杀和行动员们的突袭做出了强力的反馈，这才没多久，大量的虐杀事件接连发生，存在于耶路撒冷的祭品正在快速增加，而死者的增幅……则意味着莉莉丝会变得很强。

别西卜想起前段时间去宴会，碰到的那个傻逼导演，好像叫安赫尔来着，这家伙满脸得意地向他阔谈，说英雄角色是观众们的另一个热门的话题。

“他们只要认可了他的痛苦，就是在接受自己的痛苦。”他说这话时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而那些蠢……祭品们，他们可以用这些痛苦换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钱，性命，和女人。”

后来他们的确换来了很多，基本都是加了料的酒精饮料，钱币，还有混合基因生物，说是它们很听话，怎么玩都不会拒绝。

死亡数据呈现出陡峭的上升趋势，每个人都应该是欢天喜地的，天天都有不同的悲情故事发生，观众们乐得跟哪个耶路撒冷的大明星突然死在大街上那样夸张。

现在，他看着屏幕里艾玛的面孔，心里想，也许会有人为此刻的场景感到难过，这一幕是如此的绝望啊，他们为此投入和咬牙切齿，是因为有人能认可相同的痛苦。

总该有一部分人也失去过重要的东西，感受过凄凉，苍白和无法挽救的现实。

那么，会有更多人认同这样一种形式的痛苦吗，接受这种无能为力和不公，并由衷的感到愤怒吗。

他们还会为之献上性命，成为祭品吗。

别西卜想不明白，但觉得如果真有人得到了自由，大概会想杀了他们所有人的。

他这会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屋内开着全息投屏，于是像坐在园林内的大片尸骸之中。

耳中的通讯频道里，负责布置场地的人们正在哭喊求救，混乱的声音交织成一片，背叛，死亡和疯狂清晰可闻。

别西卜想起献祭主题刚被取消的那场纪念宴会，莉莉丝选的策划组里有几个新人正兴奋地讨论生日派对的事，比如潘多拉作为替代品，是不被待见的，然后那些弱智就被拉走了，他从不会让话多的人活在耶路撒冷，哪怕说的都是事实。

那时候他一个人留在冷清的监控室，顺手开了一瓶酒，很无聊地想，别看他们一副有人撑腰的样子，他不信等到了开场，他们敢往潘多拉跟前站。

虽然有时候这些新人的确会被莉莉丝迷惑，但他们都本能地知道，在宴会上打个招呼，喝杯酒——对方态度基本会很友好，这无疑是一回事，但绝对不能和这些耶路撒冷的顶端人物单独呆在没有摄像头房间里，不然你就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们策划，研究和实施种种折磨人的剧本，并且建造出一个个足够恶心人的血腥地狱……比如针对于艾玛的方案，它被送到别西卜桌上后，他思考了大概不到十秒就同意了。

没有不批准的理由，他是创造一切的主，这类下三滥的事见过很多次了，而话剧缺的就是这个。

这里本就是一场建立在呕吐物和极端暴力上的盛宴，权贵人脚下的地盘由死人的骨头堆起，一切的光辉都建立在他们的尸体之上，那样才伟大。

于是，此刻别西卜就坐在满地的荒谬中，他又喝了口酒，抬头便看到艾玛碰见了那个一路杀过来的人。

在那里，刀子一般的光线会吃掉尸体上残存的血肉，只留下洁净如雕刻品的骨骸。

那些想要把自己藏在黑暗里逃避的人，他们称之为懦夫——声称在仍有希望的时光中找到归属，他想那地方如果真有，一定是个像腐尸一样毫无意义，乏味的圣殿。在那里，死亡规则其实依旧如黑暗庞大，不可观测，并且吞没一切。

每次看到有人说起那套“严谨，理智和安抚人心”的话术，他都觉得想笑。他们是荒诞的产物，是耶路撒冷的黑暗面，这里从来都没有那些可以让你找到温暖的玩意儿。

所以，异想天开的人就活该有这样的结局。

用别西卜的话来说，眼下的发生的事就是这样的。

外来客们闯进一个恐怖故事，有个充满邪恶的怨灵躲在暗处看着一切，对所有的生命都满怀杀意，巴不得除自己以外的家伙都去死，并在城堡里使劲儿折磨他们，顺便考验下人性。

最后，它会选出最可怕，最痛苦的那个当继承人。

想想上一个主题，那些所谓的祭品，有人似乎就是想让他拍些恐怖片，并让所有人都死得很难看。

别西卜爬了起来，然后坐进沙发上，手中依旧拿着杯酒，盯了全息景象有好一会儿，直到艾玛被撕得粉碎后，才回过神般叹了口气。

莉莉丝坐到他旁边，试图评价些什么，或是换个更严肃点的话题，可是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那女人是谁没人会想起，只觉得挺可惜的，她想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下一个该杀谁？”

他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但莉莉丝知道他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画面内何砡跟巴姆克相遇了，别西卜才开口说道：“你想谁死呢？”

“要不潘多拉吧。”

“你这就是单纯看她不舒服吧。”

莉莉丝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喜欢自己的替代品能活那么久。

“还有呢，这些行动员你要哪个死，还是全都要？”别西卜又问。

“都杀了吧。”

“行，那我们计划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