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使，魔鬼
6月16日星期六早上9：30
市公安局
“这个世界没有完美可言，犯罪也是。只要你杀了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唐生靠在李萧办公桌的边上，淡淡说道。昨天在郊区树林里发现的这具男尸被剥光了衣服，现场也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尸体经过李萧的仔细检查后，还是有了发现。在死者右手指甲缝里存在着一些细小的蓝色颗粒，经过化验确定是油画颜料。有可能说明死者与凶手有过接触或争斗，这些颜料留在了他的指甲缝里。
或者，死者去过能接触到这种颜料的某个地方，碰过含有蓝色颜料的某种东西。
李萧坐在电脑面前，打了个哈欠。忙里偷闲，他转了转有点酸痛的脖子，双手一摊，“现在接连发生两起奇怪命案，特别是那两张死人脸上的面具，啧啧，越瞧越神秘啊。哦对了，局里已将这两个案子并案调查了吧。”
“是的。我听说有人还为这两个案子起了名字。”
“什么名字？”
“诡异面具杀人案。”唐生的语气很平静。
李萧轻轻笑了出来，“蛮贴切的，确实诡异。”他还想接着和唐生聊几句，对方已经朝门口走去。
“哎哎，你才刚来，又要去哪啊？”
“先去一趟天涯酒吧，再去周扬那。”唐生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位于市郊昌宁路上的天涯酒吧。
今天是星期六，光顾酒吧的人比平时要多，他进去时，正好看到七八个年轻人正围在那些古怪面具前议论纷纷。
“简直太有创意啦，你们看这张，有点意大利威尼斯面具的风格吧，嗯。。又不完全是，怎么看都还带着些京剧脸谱的味道。”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指指墙上的一张面具说道。
旁边有个年轻男人赞同她的观点，“用这类面具装饰酒吧倒挺新鲜的，而且它们都不雷同，你们瞧这个，像不像达芬奇和米开朗琪唐两个人面相的结合版？那张又有点伊丽莎白女王的尊贵气质呢，而它，呃，好像是来自地狱的死神，在灯光下越来越觉得恐怖了！”
“胆小鬼看到后估计晚上会做噩梦吧。”
“不管美丽还是恐怖，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艺术品嘛。”
“当然啦！”刚才那个眼镜女孩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面具，“它们既充满了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气息，又不失现代元素，实在太震撼了！”
“这里的面具，一半美丽圣洁，一半丑陋凶邪，天使与魔鬼的完美组合。”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这帮年轻人的背后传来。
大家正聚精会神议论着，这时全都回过头去，纷纷看向说话的人。
唐生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面容白皙清秀，有点古代书生的味道，一双平和的眼睛正望着墙上那些面具。
“天使与魔鬼的完美结合？”
“一半美丽圣洁，一半丑陋凶邪？”
“天哪！还真是一半一半！”眼镜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秘密，兴奋地喊了起来。
唐生朝墙上细看一圈，也明白过来，这些面具风格迥异，各不相同，但花点心思观察就可以发现，面具其实分为两类，一类善，一类恶，只不过善又分好几种面相，恶也分为好几类，但善与恶的数量是相等的，即美丽圣洁和丑陋凶邪各占一半。常说人类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会根据社会角色的不同来更换“面具”，在天使状态时有着不同的善良表现，在魔鬼状态时就会露出各种各样的邪恶面目。这些面具似乎组成了一个人，演绎着潜在与表象的各种人格，确是天使与魔鬼的完美结合了。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发现了这一奥妙，更感兴趣地欣赏起了面具。
唐生看着书生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与天涯酒吧有关。在询问了那名长着一双细长眼的酒保后，他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此人就是酒吧的其中一个老板，陈冰。
对方在那些年轻人背后站了会儿，正要离开，唐生叫住了他。
陈冰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睛似鹰般锐利。
“你是……？”
“我叫唐生，市刑侦队的，想找你了解一些关于薛城的情况。”
陈冰看到他出示了警官证，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又笑着和他握了握手，“你好唐警官，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薛城了。”
“是吗，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吧。”
“好，去二楼办公室。”
唐生跟着陈冰经过那些年轻人身边，他瞥了眼墙上的面具，目光正好触到靠近中间的一张面具上，它的五官十分可怕，而且都在流血，心想，眼前这些男女如果在半夜三更突然看到它，估计不会像现在这么有胆量地细细欣赏了。毕竟在黑暗中，人的神经总是很脆弱的。他想到了三眼面具，自从案子发生后，它就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薛城这里也有着古怪的面具，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唐警官。”陈冰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哦，什么？”
“你看这些年轻人好像对它们特别感兴趣呢，还说到达芬奇和米开朗琪唐这两位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人物，可能都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吧。”
“应该是的。陈老板对这方面似乎也很了解。”
“没有，只是出于个人兴趣看过一些书，知道几个名人而已。”
“不错。”唐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古朴清雅，和其他酒吧完全不同，看来你很喜欢中国古典风格。”
“嗯，我和薛城都觉得宁静清雅的环境更适合人们放松心情，所以才这么装潢。”
唐生和他走进酒吧深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随着一道旋转楼梯上了二楼。这里只有一个房间，是陈冰和薛城共有的办公室。
办公室并不大，布置得也很典雅，唐生瞧了瞧四周说，“其实前天我来过酒吧，你不在。”
“是的，我在杭州谈笔生意，昨天刚回来，也听赵齐说有位警察来过酒吧。”
“赵齐？”
“就是吧台上那个细眼睛的酒保。”
“我听他说，这家酒吧是你和薛城合开的。”
“是的。”陈冰请他坐在了一张雕花木椅上，给他泡了杯茶，“薛城是香港人，他来内地做生意的。有一次碰巧遇到我，我们都有开酒吧的想法，就一起合作了。”他说到这，脸色微微有了点变化，“我回来后就没见过薛城，打他电话却是关机状态，我也去过他家，但人不在，不知道去哪了。唐警官，你想了解他的情况，是不是薛城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最近本市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又认识薛城，所以想了解些情况。”
“什么？”那张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和疑惑的神情，“你是说我的合作人薛城，和一起凶杀案有关？不会吧！”
“现在还不能做出任何结论。我想知道，薛城他人怎么样？”
“他人不错啊，十分健谈也很幽默，而且很喜欢艺术品。”
“艺术品？像酒吧里那些面具？”
陈冰点点头，“它们就是薛城自己花钱买来的，他非常爱护这些面具，总是让服务生每天都清洁一遍。”
“那你知不知道薛城从哪里买到这些面具的？”
“他说是香港，因为家境不错，没来内地前就在香港收唐各种精美艺术品的信息，其中有一类便是面具收藏。他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了香港几位有名的面具制作工匠，从他们手里购买了那些神态各异的面具，来内地时也把它们带来了。酒吧装修那会儿，薛城就把它们挂在了墙上，说这能给酒吧营造别样的氛围。反正，他就是一个面具迷。”
面具迷……唐生抿了口茶水，“这么说，天使面具和魔鬼面具各占一半也是他安排的？”
“嗯，这一半天使一半魔鬼还是薛城跟我说的，他不点破，我可能也察觉不到。它们都是精美的艺术品，但魔鬼面具这部分总让人感觉挺可怕的。当时面具一挂出来，我就觉得搞不好会吓跑几个胆小的顾客。出乎意料，很多人都被这些善与恶的面具吸引了，好像有某种魔力似的，有些人甚至专门过来欣赏它们。啊，估计今天那些艺术青年也是慕名而来吧。”
唐生想到自己和周扬前天一起来这时，对方也曾呆呆地欣赏着墙上的面具，他转动起了茶杯，“只可惜薛城不在，否则我倒有兴趣和他聊聊那些面具。对了，薛城有女朋友吗？”
陈冰笑了笑，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像有很多个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人缘不错，就是喜欢美女，感情生活上有点复杂。”
“那么，你认识她吗？”
唐生拿出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女子五官精致，一头乌黑长发自然地披垂在肩膀上，脸上正绽放着迷人笑容。这张是胡雪的写真照片。
对方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有点眼熟，不过不认识，她是谁？”
“她叫胡雪，你在酒吧里有没有见过她？”
“我想想……哦，我是见过她，当时正和薛城聊着什么，我有事急着出去也就没再注意了。”
“陈老板。”唐生的语气低沉了些，“我这里还有两张照片，第一张看着有点可怕，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瞧瞧。”
“好。”
唐生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人仰天躺在土坑里的石头上，面部已有些腐烂，眼珠几乎要蹦出眼眶了，神色显得十分痛苦。陈冰的眼睛也慢慢睁大，他又仔细看了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之后满脸震惊，“这，这是薛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