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云里间巷
“要不这样，你等会儿把图书馆地址和账号密码发我，我晚上去看看。”
“好啊，你眼尖，或许还真能找到点什么。”李萧看着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对了唐生，上午我听孙民说，食堂里的赵阿姨好像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给我？”
“是的，貌似赵阿姨很看好你。不过我在想啊，搞不好赵阿姨给你介绍的对象就是她女儿呢，嘿嘿，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唐生听完苦笑了一下。
“嗯？你怎么啦？难道对谈恋爱没兴趣？”
“工作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
“也是。。真希望放一个长假，而后好好谈恋爱去！”
“你有心仪的对象了？”
“没有啊，我是希望谈场恋爱。”
“一见美女就开心的你没有谈过恋爱？”唐生找到了点轻松的话题。
李萧翻翻白眼，“什么见美女就开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这和谈恋爱是两码事。以前是谈过，吹了，人家嫌这嫌那，有时候真搞不懂女人这种生物。。不过，我还是憧憬一场美好的爱情。”
“美好的爱情有时结局也不一定美好。”就像周扬和胡雪。唐生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轻轻说道。
6月17日星期日下午13：10分
陈冰仰望着天上大团大团的乌云，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讨厌阴天和下雨天，这些日子几乎没见过太阳，闷热异常的天气总让他感到头痛。他看了老天几眼，钻进了自己那辆奥迪轿车。
很快，车子驶入市区一条主道，十分钟后又转入旁侧的小马路，在一个叫云里间的巷子外面停下来。
巷子狭窄幽深，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小弄，两侧都是木结构房子，极具明清建筑特色。灰色的天空下，这片区域的房子更显得老旧许多，和周围那些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陈冰关好车门，走进了这条幽深的巷子。
天气闷热，这里却十分凉爽，两侧老房子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地上铺着年代久远的青石板，上面还零星地积存着一潭潭雨水，这也让巷子的温度降低了不少。
几株小草从石板之间的缝隙中轻巧地探出头来，静静地望着那双不断朝它们靠近的皮鞋。很快，小草被无情地踩压了下去，但生命力依然旺盛。
陈冰沿着弯曲的小弄不紧不慢地走着，头顶上的天空渐渐变小，他感觉自己正穿行在山谷中，又像是一只井底之蛙，只能看到部分乌云轻轻漂浮着，太阳早已不知所踪。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拐过几个弯，依然朝前走着。这时，从旁侧老房子里走出一位老婆婆，大概七八十岁的样子，满头白发，佝偻着腰，浑身瘦得可怕，几乎只剩下一包骨头了。
她从里屋搬了把竹椅搁在自家门口，随后摇着蒲扇，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椅子上。一些阴影投射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皮上，乍看上去，很像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诡异老太婆。
“奶奶好。”陈冰停下脚步，朝她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人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也笑了笑，“今早倒有空过来呀。”她说的是本地土话，嗓音十分尖锐，像一块脆弱的铁皮正被锯子来回拉扯着，听着有些可怕。
“嗯，您身体还好吧？”
“不行啦，夜里经常困不着。唉，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您别这么说，您长命百岁呢。”陈冰走近几步，不料右脚踩到一块青苔，身子险些摔倒。
老人见状，忙说道，“当心当心，这些石板上青苔多，都蛮滑的。”她依然缓慢地摇了几下扇子，两只浑浊的小眼睛盯着那张温和的脸庞，神情变得紧张了，“侬今早过来，难道又是去……那儿？”
看到陈冰点头，老人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拿着蒲扇的手颤抖起来，“去那做啥啊，侬也晓得的，那里，那里……”她的声音透出几分恐惧。
陈冰的语气倒很平静，“没什么的，您别胡思乱想了。”
“不，不……”老人目光发颤，显得十分紧张，连扇子也拿不稳了，“啪”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她似乎毫不在意，满是褶皱的脸也有些苍白了，“有鬼，有鬼啊！”
陈冰捡起那把蒲扇递给了老人，脸色暗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您别迷信了。”
老人好像并没有听到，左手抓过扇子，右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串佛珠，紧紧地拨动起了珠子，嘴里还一阵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啊……”
陈冰摇着头，继续朝前走去。突然，他慢下了步子，转过脸朝身后看了几眼。巷子里依旧很安静，这个时间，其他人要么在上班，要么正在家里睡午觉吧。他这么想着，又瞥了瞥那位老婆婆，她坐在门口，正闭着眼直念阿弥陀佛。
刚才总感觉背后……
他朝自己过来的路上望了一眼，还是略显幽暗的小弄，布满青苔的石板。就这么凝视几秒之后，他摇摇头，再次迈开了步子。
“被诅咒，被诅咒了啊！”
一个苍老古怪的声音轻轻飘来，陈冰立刻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正坐着拨动佛珠的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竟也在看他，嘴巴像虫子般蠕动着。
那道阴暗冰冷的目光让陈冰有些不舒服，他本想过去再对老人说些什么，看到对方很快缩回了目光，又很快搬起竹椅跨进了门槛。随后，门便“吱呀”一声关上了。
巷子里只剩下陈冰一人，头顶上方是一小片乌云，脚下是冰凉的石板，耳边则回响着那句诡异的话。
被，诅咒了。
他低下头，静静地站在了原地。直到不远处一幢老房子的二楼窗户突然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身子，把几件湿答答的衣服晾在了竹竿上，他才动了动脚步，朝前走去。
又转过几个弯，陈冰来到一幢灰色的二层楼房跟前，门牌号是云里间七十七号。它和周围房子一样，十分古旧，灰墙上爬着很多植物藤蔓，像极了树精的长发。惨淡的阳光铺洒在房顶瓦片上，正微微泛着几点光芒。
但整幢楼因为位置关系，绝大部分都晒不到太阳，隐隐透出了几丝霉味。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发现有只黑猫正蹲在房子右侧的石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这只猫的个头并不大，毛色极其光泽，犹如一匹黑色绸缎。那双大眼睛也十分漂亮，就像两颗绿宝石。它默默地蹲在那，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人类。
陈冰勾起嘴角对它笑了笑，黑猫便“喵呜”一声，优雅地直起身子朝不远处走去，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陈冰也不再看它，拿出一枚生锈的钥匙来到门口，将它插进了那个老旧的锁孔，“咔擦”转动几下便打开了房门。他走进去，门立刻又被轻轻地关上了。
就在关门的那一瞬间，某个黑影正躲在巷子内的阴暗里，静静注视着这幢老旧的二层楼房。
6月17日星期日下午13：15分
唐生站在医院住院部四楼的一间病房外面，侧耳倾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谈话声。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蓝晓轩的电话，对方告诉他苏慧已经清醒过来了，于是立刻驱车赶往医院。中午与李萧聊天时露出的轻松一面早已被他收回内心深处，现在，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和刚毅，腰板笔直地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听着那些对话。
“苏慧，你好好休息，已经没事了。”
“嗯，谢谢。晓轩，你的脸色不太好，又头晕了吗？”
“不，只是刚才担心你……现在，现在我的脑子好乱。”
“怎么了？”
“我今天早上在……”
唐生正听着苏慧与蓝晓轩的对话，一个护士这时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请问你找谁？”
病房内的两个人似乎听到了护士的声音，也没再说下去。
“我看个病人，正要进去。”唐生说完便开门进了房间。
“苏小姐，你好些了吗？”他走进病床，发现旁边桌子上有个打开的布包，里面是一些衣物，病床边有双干净球鞋，还摆着一双凉拖鞋，应该是蓝晓轩给苏慧拿来了换洗衣服和鞋子。
此时的苏慧面色依然苍白，长长的睫毛无力地低垂着，遮住了那道清澈明亮的目光，嘴唇也失去了往日那种光亮色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很多。
她的右手上还打着点滴，但呼吸平稳，人也靠坐在了床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嗯，好多了。”苏慧依然有些头痛。
“唐警官，那盒布丁有问题吗？”蓝晓轩此时正看着他，脸上也没多少血色。
“是的，那盒布丁我们已做完化验，发现里面含有毒鼠强成分。苏小姐正是吃了布丁才会中毒，幸好只摄取了微量毒素，刚才我也问过主治医生了，他说苏小姐只需要按时服药，休息几天便可以出院了。”
“果然是布丁。”蓝晓轩轻轻嘀咕了一句，她看着好友的脸，两眼中浮起一片阴霾，“苏慧，对不起，如果我不把盒子拿进来，你就没事了。”
“什么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苏慧无力地直了直上半身，对唐生说道，“唐警官，其实刚才我已经听晓轩说过关于中毒的事了，她猜想我是吃了布丁才会这样。的确，在动那块布丁前，我感觉自己没什么不舒服的，想不到竟然会中毒。”
她想起了那块红色的布丁，现在倒越来越觉得像是鲜红的血块了。“那盒子里的纸条上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又放在晓轩家的门口，的确是送给她的礼物，如果我没吃，那中毒的可能就是……唐警官，你们会查清楚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