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和改革大爆发的年代

早年那些呼吁学校要更人性化的抗争，发生在历史上最激情四射、最富有理想主义和最具变革性的时代之一，那时，从美国到全球，各种创新的思想层出不穷。1890年到1920年是不寻常的30年：威廉·詹姆斯撰写了“心理学”这门新科学最早的论文；奥维尔·莱特驾驶美国第一架飞机并试飞成功；亨利·福特发明了福特T型车；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出版了《梦的解析》；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创作了革命性芭蕾舞剧《春之祭》；巴勃罗·毕加索完成了原始立体主义画作《亚威农少女》。

在科学家和艺术家挑战传统之时，一群新式中产阶级社会活动家也提出了关于公平的新理念。女性开始争取投票权；著名爆料记者艾达·塔贝尔（Ida Tarbell）和厄普顿·辛克莱（Upton Sinclair）分别揭露了标准石油公司和肉制品加工行业的腐败；工会呼吁降低工人每周的标准工作时间（70～80小时）。

新一代社会活动家中有许多人受到来自心理学这门全新的科学中关于儿童大脑发育原理的启发，转而关注儿童待遇。儿童不再被仅仅视为缩小版的、尚未开化的成年人。人们对孩子的脆弱和自我修复的潜力有了新的认识，从而对当时一些常见做法（例如使用童工，或把未成年犯按成年人的标准判刑）发起了挑战。1899年，伊利诺伊州的库克县建立了首个未成年人法庭，它革命性的指导原则就是，政府可以且应该试图帮助年轻人改邪归正，而不仅仅是惩罚他们。

这些改革家最终很自然地和当时严酷的公立学校较起劲来。他们创办的新式学校禁止体罚，用更积极的方式让学生们对这样的新式学校心生向往。根据帕克的理想，这类学校将会是“一个模范的家庭，完整的社区，民主的摇篮”。帕克是马萨诸塞州昆西市的督学，他蓄着车把胡子，中年谢顶，外表严肃。他用小组项目和艺术课这类更自然的学习方式取代了填鸭式教学和考试成绩。1879年，他的学生在州际考试中胜过了其他学校的学生，然后他便因为“昆西教学法”出了名。

杜威和帕克是美国进步主义教育改革者中最出名的两位，而参与这场运动的还有很多意志坚定的杰出女性，她们中甚至有些人还起到了领导作用。在由她们参与创办的学校中，有一些直到现在仍在继续运营着。这些人包括：玛丽埃塔·约翰逊（Marietta Johnson），她于1907年在亚拉巴马州费尔霍普创办了有机教育学校；卡罗琳·普拉特（Caroline Pratt），她于1914年在纽约创办了城乡学校；艾格尼丝·霍金（Agnes Hocking），她是林荫山学校的联合创始人，该校于1915年创办，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坎布里奇；露西·斯普拉格·米切尔（Lucy Sprague Mitchell），她于1916年在曼哈顿创办了银行街儿童学校。

当然，如果仅从至今仍在运营的学校数量上来看，这个时代所有进步主义教育改革者中最有影响力的，当属意大利医生玛丽亚·蒙台梭利。蒙台梭利做医生的时候就提倡用更开明的疗法和教育来帮助患精神病或违法犯罪的年轻人。1906年，她受邀在罗马的一座公寓楼里负责一群低收入家庭孩子的教育。在那里，她建立了第一所“儿童之家”（Casa dei Bambini）。这所有着50多名2～7岁孩子的学校是后来蒙台梭利学校的前身。据估计，今天全球范围内有两万多所蒙台梭利学校，分布在52个国家。

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都曾在蒙台梭利学校就读，他们说自己的成功得益于所受的教育。其他著名的蒙台梭利学校校友还有爱因斯坦、安妮·弗兰克（Anne Frank）、茱莉亚·查尔德（Julia Child）和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加西亚·马尔克斯。美国发明家亚历山大·格拉汉姆·贝尔（Alexander Graham Bell）和托马斯·爱迪生在美国和加拿大参与创办了蒙台梭利学校。比尔·克林顿和希拉里·克林顿也曾送女儿切尔西去一所蒙台梭利学校上学。

蒙台梭利和美国的改革者们一样，深受卢梭、福禄培尔和裴斯泰洛齐影响。她的名言是“跟着孩子走”，她决心摒弃死记硬背的教学方法和高度组织化的学校模式，改为以学生的好奇心为主导的、更愉悦的学习方式。杜威和蒙台梭利在这些根本点上完全一致，但在其他问题上存在分歧。比如，在孩子应该几岁开始学习阅读的问题上，杜威倾向于8岁，而蒙台梭利认为他们四五岁就准备好了。还有，关于孩子玩耍时应该享有多大自由度的问题，杜威及其支持者认为蒙台梭利对孩子限制太多。受这些因素影响，两股运动没能正式合并。今天，美国估计有4 000多所蒙台梭利学校，其中有不少明确自称秉承“进步主义”理念，剩下的则回避这个叫法。

华德福学校的情况也类似。1919年，为了服务德国斯图加特的华特福·阿斯托里亚烟厂的工人子弟，在奥地利哲学家和建筑师鲁道夫·施泰纳（Rudolf Steiner）的影响下，世界上第一所华德福学校成立了。施泰纳与杜威、蒙台梭利一样，反对当时学校封闭压抑的气氛，于是开发了一套更人性化的教学方法，让孩子在更小的学习压力和更大的自由下成长。在2014年，据估计全球60个国家共有超过3 000所华德福学校和幼儿园，其中美国约有150所。和蒙台梭利学校一样，华德福学校也在许多重要的方面和受杜威思想启发的学校非常相似，包括拒绝标准化考试和成绩，强调建立牢固的师生关系以及注重对理想主义的培养。然而，它们仍是两种不同的教育改革运动，而且，和蒙台梭利学校不同的是，很少有华德福学校自称秉承“进步主义”理念。

华德福学校区别于蒙台梭利学校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施泰纳的哲学思想“人智学”里含有灵性的元素。（但华德福支持者回应批判者时会说学校不教授宗教方面的知识。）华德福学校的另一个特点是他们特别强调培养孩子的想象力。因此，他们在孩子7岁之前不教识字和阅读。此外，进步主义学校和蒙台梭利学校都让家庭自行决定孩子对大众媒体的态度，但华德福学校强烈建议孩子不要接触电视和电脑游戏，他们的学生往往直到上了高中才在课堂中使用电脑。

让人感叹的是，远在即时电子通信和全球化时代到来之前，美国和欧洲这些有远见卓识的教育家和思想家就同时用如此相似的方式来反抗早期的公立学校。他们开创了扎实稳固的模式，至今仍吸引着世界各地的人本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