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学生不是廉价劳动力
话分两头，且不说，郑诚如何怀着复杂的心情陪赵萍去图书馆看书的。
李彦径直来到招聘会现场，招聘会在综合楼一个选修课的教室里面进行，一点钟开始，虽然离开始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但将近两百个座位已坐得满满当当。
讲台上整齐地堆了一沓简历，各人的简历厚薄不同，厚的制成一个小册子，薄的只有一张A4纸，李彦从书包里层抽出一张简历，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后面。
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拿出纸笔，默默地翻看着手中打印的资料，偶有相互交谈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眼看后面的位置都坐满了，李彦只好坐在了第一排。拿出纸笔，还有一个黑色的盒子，像是钢笔盒，其实里面是个小型的录音笔，在他进门前已经打开了。
角川食品的人，是踩着点进教室的，讲台处三张桌子，正当中坐的，短发方脸，面色稍黑，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左边坐着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年纪二十四五的样子，外表文静，眼中却透着精明，胸牌上的职位写着经理助理。
右边的两人坐一张桌子，虽然西装革履，但看着像是学生，可能是初次见识这样的场合，既兴奋，又有些羞赧，抓耳挠腮的，手足无措。
那助理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话筒，试了试，交到中年人手上。
“大家好！”
中年人按了按腹部快被崩开的西装扣子，站起身来。
“我叫邓敢，是角川食品策划部的主管，今天有幸来到津泽大学，与各位天之骄子进行交流。”
李彦这才看清那人身上的胸牌，刚才被皱在衣褶里，没注意。
其实经理是日译词，与古时候治之经理、经理宇内，所表达的意思完全不同。而主管，则是古近代都常用的。本来两个词，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现如今像角川食品这样混着用的，也不在少数，而且一般来说，经理的职位比主管都要高一级。
接着，胖主管介绍了一下公司的规模，建筑，以及在国内所做的成就与贡献，在国际上所获得的表彰与荣誉，滔滔不绝。
不过这些，李彦早在网上查过，大致有了了解。
“刚进公司，工资可能不高，一千五到两千，包住，这些对各位来说，可能仅仅是生活的基本保障。”
这工资水平与他在林维做仓管差不多。
胖主管既然提到了包住但没说吃饭的事，那自然是不包括在内的，一千五，生活的基本保障，这位主管倒是比较坦诚。
这时，教室内出了一些骚动，看来这个工资水平超出了很多人的心理底线。
然而这位主管依旧从容不迫，开始讲起了公司的发展史。
角川食品是做方便面起家的，公司老总看好这个市场，但资金不足，只好倾家荡产，弄出了一条生产线。没有配方，就自己亲自试吃，吃了吐，吐了吃，不断实验，终于弄出了满意的口味。没有销路，只好蹬着三轮车，四处下乡推销。没钱做广告，就亲自去乡下刷墙体广告。
一步步走来，披荆斩棘，又奇谋百出，慢慢地起来，先是成立了公司，后又各地开分公司，抢占市场，增加业务内容，变身集团。
这一切不过短短十年的时间。
展望未来，将在五年之后上市。
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李彦却直皱眉头，因为他真正想听的东西，工资、福利、职位升迁、工作要求等，再没被提起。
“所以，公司有条件，提供各位一展所长的职位。当然万事开头难，各位也不要一开始就幻想进入管理层，挥斥方遒，这是不现实的，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即便是集团的厂长，经理，都是从下面一步步走上去的。只有吃得苦中苦，脚步扎实，才能稳定向前。”
掌声响起，那个低工资带来的骚动与疑虑，仿佛一扫而空。
然而，鸡汤这种东西不能吃得太多，会反胃，现在李彦就有点。
为了转移注意力，李彦把目光落在主持招聘会的其他几个成员身上。
人事部经理助理，齐耳短发，发梢处蓬蓬地微卷，脸很小，眼睛也小，尖下巴，鼻梁很挺却不高，嘴小唇薄，不算成熟，却是很细心，也很有耐心的一个人。
主管在讲的时候，一直是她在旁边递文件，递纸笔，递水杯，递道具，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给人的感觉是那么自然。一个是人事部，一个是策划部，一个是助理，一个是主管，两人交集不多，这一系列的表现不可能是专门训练过的，只能说明她心思缜密。
另外两个人事部职员，一看就是那种初入职场的毛头小子，正襟危坐装着一副老成认真的模样，却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那份得意。似乎他们正掌握着在座学生的命运似的。
从人员配备上来看，一个策划部的主管，一个人事部的经理助理，两个新职员。以旧带新，对这次招聘，说不上重视，却也不算漠视。
招聘的职位，有计划部的调度，生产部的班长，质检部的质检员，销售部的销售代表，物流部的仓库管理员，策划部的专员，研发部的职员，除了策划部与研发部只招聘两人，其余的都有五人，总共将近三十人，比之其他公司，要多得多。
但李彦分析了一下，这其中除了生产部的班长算是半个管理层，之所以只能说是半个，因为这个所谓的班长也是要上生产线的，比之员工轻松不了多少，其余招聘的职位都是一线员工。
虽然没说具体工资，但根据主管先前透露的，工资应该都高不到哪去。
这哪是来招聘人才的，这分明是来忽悠廉价劳动力的。
“一年升班长，三年做科长，五年成为主管，十年掌管一个部门，成为经理。十年的时间，各位都不过三十几岁，是现在很多人刚刚成家的年纪。所以只要肯努力，公司可以给各位提供所有的舞台......”
努力，李彦听了不禁想笑。
在学校，学习成绩不好，努力看书做题，就能补回来。
但参加工作之后，你就会发现，并不是努力了就能出成绩。一切都有章程，都有计划，特别是进入了一线工作的人，甚至不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人，只需要按照既定的流程，做完那些周而复始的简单而又繁重的事情而已。
有时候你的努力反倒会让其他人无所适从，或者破坏整个公司流程。
李彦查过角川食品，还有其他的食品公司，研究过他们的职业岗位，除了研发部需要不断创新之外，其他部门最主要的，就是守规矩，只有各项指标达标，食品才安全。努力，从哪方面着手？
这位主管还在画饼还在织梦，李彦却默默地收好了桌上的纸笔。要不是简历进门就交了，他也想收回来。
经历林维的仓库管理之后，他对这些工作已经没了兴趣。
如果能进复试，李彦会去，但只是为了积累面试的经验。
很多人说，大学生的眼光太高，可是他们高中的时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冲到了大部分人前面，考上了一个较好的大学，接受了更好的教育，没道理到了找工作的时候，要重新落到别人后面去。不然，教育的意义何在？
“最后，祝大家成功！”
一阵哗啦啦的掌声宣告这次招聘会接近了尾声，李彦也收回了思绪。
接下来是人事部的经理助理交待一些注意事项，复试定在明天的中午，入选的人会接到短信通知。不过李彦已经无所谓了，只想快些结束并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