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借钱

【19】

“没关系的，我不缺这两个钱。”袁青青说完，露出了很真诚的笑。

可徐香凝却过意不去，主要是，后面的几天怎么办？不会每天都借他们的吧？而且，我买书的钱也没有了呀，不刷题，摸底考试怎么可能考得出好的成绩？

“喂。”冯志康出现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昨天的矛盾，说，“昨天晚上干嘛了？走得那么急？”

徐香凝却吼了一句：“关你屁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凶，可就是控制不住。

冯志康仿佛对徐香凝的反应很不可思议：“不就昨天撞了你一下吗？有必要生气这么久吗？”

徐香凝根本没听清楚同桌的话，只是不停地在心里想：这样的弟弟，有什么好要的，干脆死了算了。

她走出了教室，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出来。她向着1班的方向走，总觉得这个时候，林梦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可林梦不在教室里，云寄海也不在，不知道都干什么去了。

徐香凝走下楼，竟无意间出现在了行政大楼下面，忽然想到了昨天生物老师说的话，于是走了上去。

行政楼很安静，所有的一切好像按上了暂停键。徐香凝来到了四楼，很快找到了415，从窗户里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前的生物老师。徐香凝没有走进去，而是靠着窗户旁边的墙蹲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老师；就算需要找老师，为什么不去找班主任，而来麻烦这位普通的任课老师。

昨天的善良只是本能，不是义务。

徐香凝站起来，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了身后的声音：“香凝！”

这声音在安静的中午很明亮。

徐香凝回过头，她不知道老师是如何知道她的名字的，但是：她的笑容真的好甜啊。

办公室里开着冷气，温度正合适，不像教室中的空调那么寒冷。老师重新坐在了办公桌前，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了声：“坐吧。”

徐香凝没有坐。

老师看着她，微笑了一下：“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那一刻，徐香凝觉得，这是全世界最美的微笑。

“我的钱被我弟弟偷了，那是我这几天的生活费，还有，诶，买书的钱。”徐香凝低着头，眼泪却在打转。

这是她第一次对陌生人说出自己的家庭情况，以前，没有一位老师问起过，他们从来不关心你的故事，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发工资。他们和工厂里的工人没什么两样，你不过是他获得金钱的一个途径罢了。所谓爱，哪里有那么重要。

这位老师却如此与众不同，至少，她愿意倾听我的心声。徐香凝不知道是否所有的一中老师都如此，可她知道，这位老师，给了她相信世界的希望。

“你被偷了多少钱？“老师问。

“没有多少，我借一借，其实可以熬过去。“徐香凝回答。

老师依然保持着微笑，从包中取出了200块钱，说：“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借呢？”

徐香凝哭了，她还是没有忍住，所有来自家庭的委屈全部释放了出来。老师站起身，抱住了她。那一刻，徐香凝忽然觉得，抱住自己的是妈妈。

我已经多久没有被拥抱过了呢？

走出办公室，回头看了一眼门牌，第一次知道了这位老师的名字——艾露晞。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走下行政大楼，阳光依旧很热，眼角的一点点泪水被一瞬间风干了。忽然，头被拍了一下，一转身，看见了冯志康的“丑恶嘴脸”。

“你有病吧！”徐香凝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厌恶。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有病了吧？”他说的那么认真，让徐香凝深信不疑。

“你的钱被偷了，真的假的？”冯志康问。

徐香凝停住了脚步，迅速回了一句：“假的，我根本没有丢过钱！”心里想着回去后如何把袁青青大卸八块。

“那你为什么哭红了眼？”

“才没有！”徐香凝说完，加快了脚步，要把冯志康甩在后面。可冯志康就是跟在她身边，一边小跑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剩下的几天，我养你。”

徐香凝跑了起来，不然，冯志康一定会看见自己火红的脸。冯志康怎么会甘愿落后呢？体力很好的他一直保持着与徐香凝相同的速度，跑在她的身边。

“你为什么脸红啊？”

“天气太热了。”

“那你为什么要跑？”

“我就要跑，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等没钱的时候可别来求我。”

“谁求你呀，谁求你，谁小狗！”

赶回教室，徐香凝率先找到了袁青青，开始了责问，而得到的回复却是：“我怎么可能把这话跟他说呢？”

那会是谁？疑惑中看见了旁边还在傻笑的任洛辰，心中的答案不言自明了：刚才说话的时候，怎么会忘记这傻子也在呢？

【20】

空调呼啸着吹风，台上的电影开始了，今天又是什么题材，徐香凝已经毫不在意了，她上下眼皮在打架，一趴下便可以睡死过去。可是，她不好意思睡觉，她相信很多多数人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因为，唯一没拉的窗帘又在她的身边。

是王明故意的吗？让坐在角落里的我有更好的条件看书。其实，大概率是偶然，不过，徐香凝就是喜欢把一中的师生往善良的方面想，于是，她就会更爱这所学校，这个班级。

“我们学校的奖学金有多少钱？”徐香凝问旁边同样半梦半醒的冯志康。

志康快要合上的眼睛终于睁开，回答了一句：“我听说，前一百都有奖励，按照排名，有多有少。”

“第一名多少钱。”徐香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勇气在一中问出这样的问题。

而冯志康的回答更大胆：“拿一次不就知道了。”

徐香凝再也不顾及别人的眼光，趴在了桌子上。

第一名，这得多难啊。可中考时，他们说，四中已经连着三年没有A加，这次怎么可能有呢？打脸的是，这次不仅有，还有两个，这不也算是一种奇迹吗？

那我可不可以再创造一个奇迹呢？可是，如果奇迹是任何人随随便便就能创造的，那还称得上是奇迹吗？那么多人拼命地向着那个位置爬，最终站上山顶的，却只能有一个。

在四中，山顶上的人是最寂寞的，在徐香凝领先班级第二将近二十分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在一中，山顶上的人是危险的，因为他随时可能跌下神坛，然后再也无法翻身。

徐香凝抬起头，看着自己优秀的同学们，忽然莫名感到悲伤。他们坐在一起，他们是最要好的敌人。五天后的摸底考试，谁可以站上山巅呢？三年后的高考，谁可以笑到最后呢？没有人知道，只有时间可以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