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回家
小学六年级通常五六点就放学，这个时候，铁栅门早已敞开，大批学生涌现出来，大多都奔向学校马路对面的小卖部和小吃摊，其他的人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待天色落上一层灰，两个同班的学生才并排走出学校的后门，他们不仅同路，而且还住在同一个小区，一开始还并未认识对方，后来走着走着就熟了，关系上升，成为路上聊天的朋友，但是彼此轻视，又互相往来，这样的关系对于人来说似乎也算习以为常。女孩知道他这么晚还走后门的原因，但也不愿多管，她认为他现在的现状纯属自作自受。
“今天去公园那玩吗？”
“不去。”女孩紧紧攥着手上的挂件娃娃，边走边说道。
“公园新进了一批设施，还有秋千。”
“不去，”女孩还是拒绝了，她又将娃娃挂回书包上，“忘跟你说了，今天晚上我妈妈要回来。”
“你妈……”男孩把嘴边欲要吐出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他感觉女孩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让他难堪，正准备怎么损她，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轻蔑地笑了笑，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把女孩书包上的娃娃扯下来，随即转身边跑边喊道：“就在公园的湖边。”
“你是不是有病？！”女孩没想到他会为了有人能陪他玩，干出这种幼稚的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得没影了。
“傻逼。”女孩心里暗骂一声，紧接着赶忙追了上去。
公园处在十字路口旁边，大小足够同时打两三场足球比赛，里面公共设施一应俱全，中央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湖。
湖边铺着石板路，没有任何栏杆，只有一道斜坡，斜坡上有很多钓鱼佬留下的痕迹；这个点，公园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人，都回家做菜吃饭去了，暗灰的基调只有两个小孩在公园的湖旁游荡。
“你硬要叫我来这里陪你玩干吗？”女孩感到可笑又可气，“是听不懂人话吗？”
“那你为什么硬要这个娃娃？”男孩阴阳怪气地说道，“是金子做的吗？”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男孩捏着嗓子学着她的声线，还翻起了白眼。
“……”女孩被他整得感到无语至极，看着眼前人得瑟的样，她恨不得给他来一大嘴巴子。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上个月你妈回来过。”男孩嘲讽似的浅浅笑道。
“什么意思？”女孩皱眉，感觉他又开始胡编乱造，再不顺着他就要发癫了，看着她眼前的笑脸感觉有些欠揍，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妈回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你不在小区，当时可热闹了，一群人看着你妈闹事发癫，她从精神病医院跑到小区门口大闹着要杀了我爸，还说我爸是强奸犯，是你爸硬拖着她回精神病院的，还赔了我家钱。”
“我信你个鬼！”女孩心想，她并不相信他，虽然她知道上一个月小区门口确实发生过事情，尽管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但仔细一想还是能发现很多破绽的，比如：假设事件成立，那她妈是怎么大老远地从精神病院过来的，据她所知精神病院都在市郊区，而小区是在市中心，她是一精神病人，不是狗，不可能循着气味来这么远一距离，徒步都感觉不可能，又没钱坐车，而且就算抢了人家护士的钱包也不大可能知道小区在哪。这家伙精通吹牛编故事，从小想象力挺丰富，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跟她吹了，后来上小学就听出了他的破绽，只是不说而已。
“哦，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回家了。”女孩没把这事放到心上，编个不存在的事情羞辱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听多了都淡然了，只当他只是在找那所谓胜利者的快感，要是因为这着了他的道而恼羞成怒，那真就和他成了同类了。
见她爱搭不理，他立马嘲讽道：“知道你妈是这样的，伤心了吧，你妈是精神病，所以你也是精神病，别看你现在好像挺正常一人，以后肯定也是个精神病。”
“我妈是忠犬八公啊？她还能循着气味来小区？你也不想想你故事里的漏洞。”女孩已经很不耐烦了。
“哪里有漏洞？这就是事实！”
女孩白了他一眼，也不想再作任何解释，就想赶紧回家离他远点。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的！”男孩说着，急红了眼，用手指着她，“你妈就是精神病，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
“你总骂我妈是不是有病啊？！”女孩听到后者一下就被激怒了。
“你妈就是这样的！”
“不是！”
“就是！”
……
这样来来往往地重复回答持续了十几遍后，女孩才恢复点理智，意识到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是极其浪费时间的后，立马朝他说道：“把娃娃还给我。”
“你承认那件事情我就还给你。”
“给你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是吧？”女孩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使出浑身解数，向他用力一撞。
只见男孩顺着斜坡滚到了湖里，然后在水里用双臂不停地扑腾着，大声地向她求救。
女孩登时一愣，她也没想到会掉进水里，本来还有些恻隐之心，但又转念一想：“算了，这是他自找的，不管了，这水应该不是很深，只要脚没抽筋就能自己游上来。”于是，扭头就走。
他看见女孩的身影渐渐消逝在石板路上，第一次想到了死，随着水不断地淹进他的喉咙，意识也逐渐模糊，他在恍惚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于是求生意识又一下子强烈起来，但岸上的男人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抽着烟默默地看着他，于是，他不再作任何反抗，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一阵疲劳涌上心头。
这是他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我好累，我想回去。
见义勇为只是因道德情操而生，并不代表人人都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