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万兴商会（一）
隔着窗纱，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寒意直透进来，空气中有种江南梅雨季节特有的腐味儿；天儿已黑，703医疗所内，秦珂眼袋略黑，喝着茶，叼着烟斗，单手为最后一位市民注射完血清，靠在椅背，长舒一气。
从公厕到703诊所。
他相当于连轴转，比地球996还猛。
距离新型病人事件结束，已然过去一天。
莫楚啃着苹果，抱手绕他环视一圈啧啧称奇！
“我曹，你也知道？”
“不然呢？”
耸耸肩，喝完最后一口黑茶。
有条不紊收拾东西，准备回贫民窟休息。
青城调查部长张刑的承诺，不确定几时兑现，另外，自己并不算具备职位忠诚的人，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病，任何利益、砝码到达一定地步，都可谈，譬如跳槽。
当然，在承诺兑现前，仍需暂住那儿。
另外，他很好奇，房东和高雅琪，知道六个丈夫其实成为病人的事么？不过，他并不打算管，这与自己无关，除非他们是病人，但很显然，她们不是。
倘若是病人，自己不会察觉不到。
刚起身，就被莫楚猛地按下去。
“兄弟，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牛欢喜！”他满脸惊叹，像极了粉丝见到偶像般奉承，“连调查部死了小二十人都搞不定的事儿，你居然单枪匹马，一把破手枪，干掉十个新型病人，简直不敢相信好么！”
“你可以直接说牛逼，没人会在意。”秦珂揉额，自己当然不可能出具真实答案，只能敷衍道：“用你的问题作为答案来回答你，就是因为我牛欢喜！”
“……”
莫楚一时哑口无言，好像回答的没错！
他突然有了种悲意。
原以为同事是菜鸡，没想到同事是大佬！
菜鸡终究只是自己！
秦珂眼中，莫楚就跟魔怔了似的，看天一句牛欢喜，看地一句牛欢喜，神特么牛欢喜，哪儿都是牛欢喜，公牛还会独爱母牛吗？
怼天，怼地，不就完了。
嘟嘟嘟嘟，电话响起。
抬手看眼腕表，深夜十一点，这个时间谁会给自己打电话？秦珂略有疑惑，掏出手机原来是高雅琪：“有事？”
“我妈被人打了！”
秦珂挑眉，“你妈被人打了？”
“我妈被一群人打了！”
秦珂取下手套，“你妈被一群人打了？”
“我妈被一群男人打了！”
秦珂换好常服，“你妈被一群男人打了？”
“我妈风批症又犯了，前天想泡你却被拒绝，今天她去商贸城卖西瓜的时候，看到一个帅哥，嗯……你懂得，想泡人家不仅被打了，西瓜摊也被砸了。”
“我给你讲，我妈被打的好惨，哈哈哈哈哈哈。”
“……”
“姓刘？”秦珂忽然想起地球某电视剧。
“欸，你知道？”
还真姓刘……
“猜的。”秦珂敷衍道，“没什么事就挂了。”
“我妈就要被打死了，现在商贸城围满了人。”电话那头，高雅琪语气莫名兴奋，“你不来帮忙吗？”
“与我无关。”
说完，便挂断电话，他只是租客，毫无血缘关系，没有责任去管对方的事，况且，都是房东咎由自取，年过六旬，总抱着不切实际的爱情观。
不多时，手机响起短信提醒。
内容：【秦珂，帮帮我嘛，我一个女孩子，打不过他们】
内容：【你怎么才能帮我？】
内容：【你卧室的墙洞修补费，我替我妈退给你行不行！】
秦珂编辑短信回复道：【行】
……
青城商贸城热闹非凡，虽说将近午夜12点，可依旧人声鼎沸，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商会酬民活动，类比地球双十一，属于减价型营销手段，至于是否真的比平日划算，那得看商会心到底有多黑了。
秦珂坐在副驾驶位，莫楚开车。
江城去往青城的环城高铁已经停运，他只能拜托莫楚用诊所公车节约时间，根据高雅琪给的具体定位，他们来到商贸车隔壁街的停车场，熄了火，下了车，气温稍冷。
“兄弟，你家房东怎么惹到万兴分会的人了！”
莫楚显得有些焦虑，提醒道：“万兴商会可是跨国商会，流动资金过千亿，不仅和咱们26局上层有联系，更和不刀猎人营有生意来往。”
不刀猎人营？
莫楚看出他的疑惑，遂解释道：“说白了，这个组织实际上就是以侵吞病人资产为生，营众多达数百，除去文职人员，能打能杀的人将近三分之二，都他娘是狠人，人员招募跟咱们有点类似，大多从监狱中聘请，少部分精英是从基科尔沦陷国，病人堆里逃出的幸存者。”
“所以呢？”
“所以兄弟，咱们待会儿还是劝架为主吧！”
“嗯。”
几分钟后，秦珂在商贸城附近奶茶店找到高雅琪，她正捧着一杯奶茶，坐在橱窗内，咬扁吸管，穿着黑色铆钉风衣，画着哥特系浓妆。毫不夸张的阐述，耳钉甚至比鹌鹑蛋要大不少，关键在于，大冷天儿，穿双木头人字拖，十个脚趾甲盖涂满黑色染料。
他不由想到那晚张瘸子的婆娘。
颇为相似。
或许是由于又高又靓，受到奶茶店挺多男性注目。
说来奇怪，无论地球亦或是这个世界，某部分人审美总是趋同，头顶绿，脚穿豆，眉头纹上下尖，中部椭圆的图案，譬如橱窗内，高雅琪隔壁卓的小年轻，便是如此，仿佛对自身气质过度自信，一边抽着烟，一边坐到高雅琪旁空位，说了些什么。
“这妹子，就是你房东的女儿？”莫楚瞪大眼睛，夸赞道：“长得挺不错，看着挺野。”
“嗯。”
“话说，她旁边那小比崽子再和她说啥呢？”
“大概在说，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秦珂补充道：“还有，他时间很长。”
一直来来，自己都掌握通过唇形变化判断具体内容的能力，和天赋无关，唯练习尔。
莫楚啧啧出声。
“这妹子一直在偷偷借助餐巾盒反光观察你的反应，看起来好像和那小比崽子聊得起劲，根本就是故意装给你看，话说，她妈到底出没出事，该不是在骗你吧？”
秦珂皱眉，敲了敲玻璃。
对方装作才发现自己的模样，抓着奶茶就出了奶茶店，将自己喝过的奶茶递给秦珂：“喽，还热的。”
见秦珂无动于衷，她拔出吸管，反着插进去，“这样总OK吧。”
接过奶茶，直接塞给身旁的莫楚。
“我不希望和一个女疯子间接性接吻。”他继续说，“如果今晚你在骗我玩儿，那我要回去休息了，但钱必须退，请信守你的诺言。”
未等她开口，刚才想要撩拨高雅琪的年轻人追了出来，卷起袖口漏出骷髅纹身，恶狠狠盯着秦珂，似乎在宣誓：喂喂喂，别不长眼，我先看上的女人，别抢啊。
秦珂不想搭理。
理由很简单：无聊。
谁料，高雅琪嘿嘿直笑，故意抱住自己，佯装娇媚：“他要跟你比纹身呢。”
秦珂严肃道：“放开。”
她识趣撒手，随后抬头大叫。
“看，飞碟！”
秦珂、莫楚、那精神小伙都朝天上望了望，谁料下一刻秦珂的后背外衣就不慎被她用刀割开一条口，幸好反应及时，贴身体恤未遭殃；他回过神，猛地意识到什么，揪住对方衣领压低嗓音质问道：
“你也偷看过我？”
“你还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女人完全脑回路不正常，竟顶了过来，貌似在回忆什么画面，嘴角勾勒傲娇弧线，舌头舔过上下牙，吞了口唾沫，笑个不停，简直神经质。
她得意洋洋道：“我妈让我一起看，可你穿着衣服什么也没看到啊，还有啊，你游不是金肉玉皮，看看又不会死人。”
她的语气，意正言辞！
秦珂一时间无语凝噎。
他浑身恶寒，强行控制思维波动，努力平复心情。对自己而言，从不担忧阴谋，轨迹，或者死亡等任何威胁，自从心脏缺失，外部事件基本很难让自己产生情绪起伏，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在地球时，自己便是这么一个面瘫，然而缺少打量曾经的记忆，显然无法通过对比，推出哪个才是真相。
但，得排除这母女俩。
她们是家族性遗传神经质。
没有人受得了，包括他。
毕竟，和奇葩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精神小伙有种被无视的愤怒感，掏出手机。
周围冒出许多同样装扮的人，他们围住秦珂，而他指着看戏姿态的高雅琪，对这些人面瘫道：“你们自便。”
说罢，便转身离走开。
“今天晚上去看电影吗，小姐姐。”
“看你妈个头！”
高雅琪盯着秦珂的背影，狠狠地给了精神小伙裤裆一脚，不爽的追了上去。
莫楚看不懂情况，直挠头，他漏出手枪打发了这些家伙，也跟了上去。
“喂，秦珂，不要这样吧开个玩笑而已。”
“喂，要不要这么小气。”
“我没骗你，我妈真的被人暴打了。”
“喂，你还想不想退钱了！”
秦珂驻足，侧脸，淡淡道：“如果你想你妈没人管，就别退了。”
“无聊。”
高雅琪瘪了瘪嘴，终于正常了些。
……
高雅琪带路，秦珂莫楚来到商贸城地下通道，这儿挤得水泄不通，莫楚走头挤开缝隙，秦珂这才看到，高桂芬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头部存在淤青，结合地面破口，显然是被人强行抓头嗑晕。
与此同时，中央一个阔少模样大约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性，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嘴角直抽。
“我来交涉，兄弟。”
莫楚凑近他耳畔难为情道：“……我觉得你的性格，容易惹到这些家伙……”
“嗯。”
秦珂回应道。
像诸如这类需要沟通的事，他的确不太擅长，某种意义上说，这算是自己的缺点。
莫楚堆满笑容，掏出医疗部证件：“刘少，不好意识，这人是我同事房东，您看，要不算了？”
“算了？”对方似乎很生气，“这老太婆不仅当街摸我屁股，还诅咒我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