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宴
漆黑的迈巴赫在极乐馆的正门前停下，四扇车门同时洞开。
自上方涌下的灯光与月光混合在一起，显得清幽而暧昧。
女孩们簇拥上前，声音层层叠叠，清越嘹亮，高声欢呼客人的到来。
三人一猪从车中走下，虽然其中混入了一个非人生物，但这些女孩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她们袒露着大片的肌肤，紧身的服饰宣示着青春与活力的曲线，妖娆而富有魅力。
“诸位，请。”樱井考微微躬身，为客人打开极乐馆的门户，伸手指引前进方向，仿佛英伦古典贵族时期的管家。
陆放一马当先，昂然走入，带着我既在此，前方无论千军万马皆可辟易的气概。
如果放在古代，不是手握一方大权的节度，就应该是治大国如烹小鲜的大贤吧，樱井考默然目送陆放走入极乐馆的大门。
紧跟在陆放身后，康斯坦丁，路明非接连走入。
只有白十二善，以毫不作伪的欣赏眼光观赏完门外负责迎宾的漂亮女孩们才悠悠然摇头晃脑走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只猪居然会有这样人性化的作为。
在极乐馆的大厅，往日里赌客与荷官熙熙攘攘，今天却静默得吓人。
没有选择现代化的电力照明，一盏盏灯笼被点亮，挂在四周壁上，每一盏下方都有着容貌靓丽的青春女孩侍立，随时准备向其中添入灯油维持明亮。
仿佛古代王公贵族宴饮，四张矮桌分列两边，在目光的尽头，也是极乐馆大厅的最深处。
那里跪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身前是一张同样的矮桌，身后立着一面白木屏风。
她穿着端庄的和服，上面绣着枫叶，发髻高耸，显得身段窈窕，明眸善睐。
那些在灯下侍立与在门外迎客的女孩已然美丽动人，但她的美貌又远胜那些女孩，却又刻意的衣着保守。
仿佛盘曲起来色泽艳丽的毒蛇，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我是樱井小暮，请叫我小暮就好。”她甜甜地笑着，言语好似冰过的甜酒，曼妙可人，却保持着分寸，有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陆放施施然落座，这里的四张矮桌显然是对他们提前有所调查。
但是那又如何呢？无论蝼蚁如何探寻巨象，他们也无法想象巨象的伟力。
他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康斯坦丁是曾经身为龙王，经历无数盛大仪式，就连白十二善都因实力超然，所以对这般仿佛下马威一般的布置不以为意，甚至想哂然一笑，佐以酒菜，笑谈江山。
只有路明非眼底带着好奇与拘谨，却迫于同行几人俱是一番见怪不怪的态势，只好也装成一副“区区如此，何足道哉”的表情坦然落座。
“猛鬼众什么时候居然这么好说话了？”陆放侧首望向樱井小暮，语气温和，却锋芒毕露。
樱井小暮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把明晃晃的绝世名剑指在脖颈，一句话不和心意就有可能成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目下亡魂。
“陆君或许对我们猛鬼众有些误解。”樱井小暮微微阖眸，坦然受下陆放的目光，“我们从最开始也只是被家族放逐的可怜人而已，只是想在这个国度上寻求一片安身立命的土地。”
“你自己也说了最开始……”陆放幽幽叹息，“每当一个利益集团昌盛庞大，他最初的目的都会在各种各样的意愿下向不可逆的方向偏移，古往今来，无不如此，曾经的猛鬼众如何我不清楚，但是如今的猛鬼众却是在深渊中沉沦。”
“陆君……”樱井小暮还要说些什么，仿佛斑驳古画的声音自她身后的白木屏风后响起。
一个男人从屏风后转出，他肩披一件血红色的广袖和服，刺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这种也被称作曼珠沙华的石蒜科植物开出的花，红得就像是新流的血，和男人莹白色的皮肤交相辉映。
“像您这样尊贵的存在又何必同一个女人计较呢？”
他自如地坐下，将樱井小暮拥入怀中，举起斟满清酒的白瓷酒杯。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有美人，也有美酒，还有尊贵的客人，正应该对着明月举杯痛饮才是。”
随着他的声音，极乐馆中响起“隆隆”的轰鸣，现代的工艺与古老的机关结合，横在头顶的木制天花板向两边豁然洞开，星光与月光毫无保留地从天穹上洒入，清冷而暧昧。
然而动作如此洒脱的男人在感受到那股仿若绝世名剑般的目光时身形也不由得微滞，旋即玩世不恭的态度陡然拘谨恭敬。
他见过太多强大的混血种，也见过纯血的龙族，甚至也杀过许多，但仅是感受到这个少年的目光，他觉得自己仿佛赤着身子，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没有一丝隐私可言，坦然在上古时代最尊贵威严的生物面前，渴望将自己作为食物进行供奉。
他的血统已然是混血种中的最高级，却仍然连这个少年的目光都无法承受，那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屹立在王座上的四大君王之中的某一位吗？
“请恕我之前的失礼。”他做出古老繁琐的礼节，向陆放致歉。
“这些繁文缛节就不要搞了，不过是徒然浪费时间罢了。”
“陆君教训的是。”
他端坐身体，双手端放在身前，像是古时聆听夫子教训的学生。
“我们无意与诸位为敌，路君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新生，是未来可期的明日之星，更兼有良师益友，他日必然登临峰顶，睥睨天下。我们猛鬼众只想寻求一方偏隅之地安身，将来也要仰仗路君鼻息生存，不奢求路君可以站在我们这边，只是想恳请在他日我们与蛇岐八家发生冲突时，路君能够保持中立。”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路明非身上，此刻他才是这场夜宴真正的主角。
他的身份太过敏感与特殊，一举一动都能影响诸多人的生死存亡。
路明非感到沉重的压力仿佛山岳横亘在自己背上，让自己陡然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