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亲的态度
我从宫中出来，一路小跑往家里赶。
以我对父亲的了解，他知道这事后一定会扒了我的皮。
为了我的狗命，我得赶紧回家跟他解释清楚。
回到家时，父亲却不在。
我询问家宰，他说刚刚被天子召进宫里了。
坏了！
我心里凉了半截。
西周公务员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我想了想，还有个被敲断腿的大哥在家。
见不到父亲，先给大哥表表忠心也是可以的。
我走进大哥屋里，大哥正躺在床上。
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哪里疼。
如幽王所说，他这次被打的很重，没三个月根本下不来床。
他看到我十分高兴。
以为我是来给他送温暖的。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把幽王与我的对话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场面有些尴尬。
他脸色沉静，把我叫到床前，拉起我的手说道：“是你接班我就放心了。在所有的兄弟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加油干吧！相信你一定能辅佐好天子。”
什么意思？
我是过来表忠心的。
你这直接给我叛徒的身份给坐实了？
我怕大哥这是在钓鱼执法，所以赶忙回应道：“大哥千万别这么说，我无意与大哥争位，刚才我已向天子表明心意，‘召公’之位我是绝不会要的。”
没想到大哥苦笑一声：“自先祖受封以来，召公家族世代保护周天子，没有一刻不敢竭尽心力，如今我侍奉不周，让家族蒙羞，天子要废我，我又何敢不从呢？”
我怕大哥真的要让位于我，继续劝道：“大哥德行深厚，正是召公的绝佳人选，何必因这些小事气馁呢。”
大哥长叹一声，双眼无神的盯着屋顶：“只要是召氏族人，谁做召公都一样，如果真的要你做召公，我觉得也算不错吧。”大哥再次轻轻叹了口气，“人人都觉得召公之位风光无限，个中滋味又有谁能知道啊！”
我看出大哥似乎有难言之隐：“大哥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周天子了？为何天子要这样对待大哥。”
我的这句话似乎提醒了大哥。
他立马精神了起来，艰难的从床上坐起，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你问的好，以前大哥很少与你提及朝中之事，如今不能再让你置身事外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感觉摸到了一个极为敏感的话题，心中也暗暗紧张了起来。
大哥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是是看着你长大的，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要骗我。”
我回应道：“大哥说吧。”
大哥问道：“如果让你做召公，你是做我们族人的召公，还是做天子的召公。”
这句话说的含蓄，其实藏锋于内。
换种说法就是：如果你当了召公，你是代表家族利益，还是代表周天子的利益。
等一下。
我为什么就不能代表自己的利益呢？
我不傻不愣的，为啥非要代表你们的利益呢？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大哥放心，无论谁当召公，他都是咱们族人的召公。如果有人牺牲族人利益来讨好周天子，我第一个不同意。”
“好！”大哥用力的抓住我的肩头，很明显，他被我这虚伪的言论忽悠住了：“天子今年先后生下两个孩子，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大一点的叫伯服，是褒氏所生，小一点的叫宜臼，是申后所生。”我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哥无故提起这两个孩子，看来这件事八成与立太子有关。
不过话说回来，幽王也确实顶。
上半夜大战申后，下半夜再战褒姒。
就这样还能让两个女人同时怀孕，这孩子真是拿命换来的。
“你觉得当立谁为太子呢？”大哥故意压低嗓音，神神秘秘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为啥压低声音，毕竟这屋里就我和他俩人。
“当然是宜臼！”我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吗，宜臼是申后之子，当然是要先立嫡子了。”
“可天子想要立伯服，你觉得如何？”大哥问道。
“当真如此？”我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可我仍是要顺着大哥说：“若是如此，申后和申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申侯镇守南方，有雄师五万，若引发内乱，只怕镐京都免不了一场浩劫。”
大哥向我投来了正义的目光：“我在朝堂据理力争，最终落得断腿下场。如今我得罪了天子，召公之位我是做不了了，你也是召公后人，若是天子问你选谁，你当如何？”
我懂了。
大哥这是给我挖了个名为“道德绑架”的大坑。
我不跳还不行。
看来无论是天子和大哥，都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当然是以死卫道了！”我佯装激动的说着。
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不行就装病吧，至少比砍头好吧。
我这样盘算着。
这时，家中的家宰前来报信：“召公回来了，请大公子和二公子去前厅议事。”
“这么快？”我有点吃惊。
我扶着大哥来到前厅。
父亲见到我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奉天子命，任你做我的属官，以后就由你来代我主持诸侯接待，真的是要恭-喜-你-啊！”
父亲故意拉着长音，似乎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我赶忙回应道：“我无意跟父亲和大哥争权，我已与天子......”
反正还是那一套。
父亲粗暴的打断了我，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从今天起，你单独开门立户，你大哥搬出院子，给你腾地方。我这样做，你可还满意吗。”
好家伙，父亲这一招可谓杀人诛心。
我用眼角的余光一瞥，那里密密麻麻的的站满了等着吃瓜的群众。
我说错一句话就会社会性死亡。
豆大的汗珠从我脸上滑落，我大气都不敢出：“我不开门立户，我只住在我原来的地方就行了。属官我也不会去当，请父亲放心。”
父亲大怒：“让你出任属官，这是天子法令。如果你不遵循，岂不是抗命？你想要我们召公家族的名誉毁于一旦吗！”
面对一心要搞臭我名声的父亲，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怂下去了。
双腿却不争取的跪在了地上。
但我还是理直气壮的回应道：“天子法令也有不合适的时候，不该听的就不能听。”
父亲怒道：“合不合适，岂是你一个小辈说的算？”
我也一步不让：“有没有道理，跟我是不是小辈有何关系？”
碍于门外的族人，父亲强压火气，用略带威胁的口吻问道：“你搬不搬？”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十分坚定的回答道：“你把我的腿打断吧。大不了跟大哥一起养病，也不用去上任了。”
“不搬是吧？”父亲把大哥拉过来，道：“你弟弟不搬，定是你从中作梗。我看你给你弟跪下吧，你弟什么时候搬进来，你什么时候起来。”
大哥感觉不能理解，这关他什么事。
自己还是病号，父亲有点强人锁男。
大哥说道：“父亲何出此言，若是二弟继承召公之位，我定然全力辅佐，何来从中作梗一说。”
父亲严厉的说道：“让你跪你就跪，今日不跪，明日你二弟当了召公，你妻儿子女都要遭殃。”
大哥争辩道：“我与二弟的关系一向很好，他不会这样！”
父亲大怒，一把将大哥推倒在地：“反了反了，今天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
大哥本身有伤，这一下摔得不轻。
不过父亲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大哥索性跪了下来，对我劝道：“二弟，父亲让你搬进来，你就搬进来吧。”
我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感觉如做梦一样。
我回头看向门外的族人们，心中似乎又明白了一些。
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的眼神中既带着一丝惧怕，又带着一丝惊异和鄙夷。
那些眼神，我直到现在想起。
也会让我汗毛直竖。
我明白了。
这就是杀人诛心。
吃瓜群众已经变成了键盘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