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痛

捌

何清芜不再说话，而是继续顺着溪水而上。

黑压压的兵将没有人出声，亦无人阻拦她。

亲眼看见一个绝世美人变成狰狞丑陋的模样，他们从心里感到悲哀和难过，并不忍心阻拦她。

眼睛传来一阵阵锐痛，但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她的心更痛。

容皎已经因为她死了，她怎么能够忘记他，然后心安理得地嫁给其他人，享受荣华富贵呢？！

在金庭山的这些年，她亦已习惯粗茶淡饭，麻衣布衫，素面朝天。

虽说由奢入俭难，但她已经做到了；且对她来说，由俭入奢，亦不是件易事。

无缘见到她一身是血，也吓了一跳。急忙为她检查了一番，又替她敷上药，包扎好，这才出声责备她。

“你的这双眼晴是容皎，若你早说不要，他又何必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你？”

“你不要便罢了，我自是可以替你取下，你不想要，难道还找不到要的人吗？！”

“你若是不爱容皎，又何必引得他，为你丢了心，更丢了命呢？”

“你又可知，他去李府做医师之前，曾让我原谅他做过的混事，就是那些为你做过的蠢事！”

“说他辜负了我对他的栽培与期许，但错在他，让我不要迁怒你。”

“向我辞行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我，若是他回不来了，务必替他照顾好你！”

“可是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对他的情意视而不见，唯恐避之不及，他会落到这个地步，可不就是托了你的福？！”

……

“别——说了——别——再——说了……”

何清芜泪流满面，哭的泣不成声。

“你还是别再哭了，连累我要为你换药。要是伤口发炎，再引起高烧，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你。”

“既然你的命是容皎救回来的，你就应该替他好好活着。为了避免你无所事事胡思乱想，想不开——等你的伤好后，就来我这做个小药童吧。”

两月后。

“你如今既是成了我的药童，按照惯例，我是要给你取个名字的。如此，你以后就唤作容皎在李府做医师的名字吧，换作念唔『芜』。从今以后，何清芜这个人，就真的在世上消失了，你可愿意？”

“愿。”何清芜不复先前如流莺婉转，而是沙哑的嗓音响起。

何清芜在养伤的日子又反反复复哭了许多次，好像要将以前那些日子的都补上。

整日里心神不宁的，还愈发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了。

如此一来，伤口感染发炎了不说，还患上了伤寒，中间还发了一次高烧，割伤了好几次。

如果不是受了弟子容皎的嘱托，无缘神医才不愿意给这个自寻死路的家伙看病呢！

想他无缘神医行医几十年，都是别人求他看病，还要看他的心情和眼色，哪个对他不是恭恭敬敬的，怎么可能轮到他求着别人看病呢？！

硬生生拖了足足一个月，这才堪堪痊愈了，但嗓子却坏了。

这样一来，无缘神医终于松了一口气，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她想不开又作死。

要是救不回来，他要怎么向弟子容皎交代呢？！

这下可总算是解脱了。

就知道天天奴役我，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劳心劳力地侍候你！等你成了我的药童，看我老头儿怎么收拾你！

无缘神医愤愤地想到。

突然，又悲从中来。

虽然是多了一个药童，可是他心爱的弟子容皎——却永远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