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雨水与秘密（一）
最高单圈圈速，39.79秒。
余鹄的成绩，46.68秒。
颁奖台上，他站在第三位。
掌声和欢呼，礼花与香槟，这十五年来的短短人生，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成功的滋味。抱着奖杯回到休息区，他的嘴角还是咧着的，跟打了麻药一样，控制不住，想假装淡定，却还是傻乐着奔向了马腾飞。
“师父，我超过杰森了！”
他的成绩，可以挂在那家俱乐部的榜首位置了，想想都好开心呐。
马腾飞自认自己慧眼识珠，只要好好培养，这一定是颗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在等余鹄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和丁丽萍深谈了很久，本来以为要打一场持久战，但看到对方激动到连话都难以说完整，他就知道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说服了。
江荻提前买了可乐，递给走过来的余鹄，回头瞅了瞅还在和马腾飞聊天的丁丽萍，小声对余鹄说：“好像不用等你成绩出来，他们都愿意给你买车了。”
余鹄仰着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可乐，眉飞色舞地：“我刚刚是不是很牛掰。”
江荻忍住笑：“还可以。”
“喂，你夸一夸我会死吗？”
她微微垂眸，睫毛颤动着：“嗯。”
余鹄愕然：“嗯？嗯是什么意思？”
“全场那么多人，我只看到你了。”
话说完，她赶紧接过他手中的空瓶子，匆匆转身去找垃圾桶。而傻鸟少年还愣在原地，一时消化不了她晦涩的表达。那是夸吗？是在夸他牛掰吗？
好像是的吧……
他隐隐有些骄傲，却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浪潮涌动，激荡不休。
一周之后，入学前的分班考试成绩下来了，余鹄不负众望，跻身进入了前三百名。而江荻依然是没什么意外的榜首，理所应当地被分在了实验班。原本两人是没什么机会再当同班同学的，可丁丽萍托着江枫帮了点忙，硬是把余鹄塞进了实验班里，成为这个班里的第五十一位学生。
开学当天，江荻很早就到了，随便在靠窗的中间位置找了个座，挨着墙坐着，一边趴着打盹儿，一边等着人到齐。先前有一批学生被叫去搬新书了，所以班级里零零落落散坐着十几个，都是相互不认识的陌生面孔，因此也没人打破教室里的宁静。
头顶上的电扇吱呀吱呀转着，好像电压不够，有气无力的。索性天气不算太热，那微微的风吹在身上，也姑且还算舒服。江荻左右转着头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听到了一些动静，搬书的同学们都回来了，排着队从前方讲台上经过。
接着，她听到了女生们小小的呼声，那是她熟悉的，类似于钟水晶看到了谢霆锋。
她抬起头来。
余鹄刚好在讲台上放下一叠书，然后撸了撸额前的头发，转过头来，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台下的空位。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短袖T恤，皮肤很白，腿脚很长，也没怎么留意，他好像就冒尖儿了，跟雨后春笋似的，蹭蹭蹭变成了一个高高帅帅的少年。当“帅”这个字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时，江荻吓了一跳，她又不是没眼界的那种女生，怎么也会觉得余鹄跟“帅”这个字沾边儿了呢？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望向了窗外。
却没料，有脚步声渐渐逼近，一只手重重撑在了隔壁的桌子上，有人附身下来，故意慢条斯理地问她：“你好，请问这儿有人了吗？”
她头皮发麻，还没回头就感受到了万千目光，最后只能梗着脖子看向他，从牙缝中蹦出俩字儿来：“没有。”
余鹄优雅落座，腿太长，曲在桌子下很不舒坦似的，非得把外面那只腿横到过道边去。有过路的女生红着脸停下来：“不好意思，麻烦你能不能借过一下。”
“哦，好好好。”他忙不迭抽回腿，还给对方一个偌大的笑脸。
“嘁——”
江荻决定把装作不认识他这条军令贯彻到底。
很快，稀稀拉拉的班级就被学生们坐满了，班主任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衬衫西裤，相当学究气。他上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一番，然后翻了翻讲台上的花名册，原本想着点个到的，可是当目光落在最后一名学生名字上时，他迟疑了一会儿。
余……啥？
他推了推眼镜，重新收起花名册：“啊，这个，为了方便大家尽快地认识彼此，更好地融入班级，现在呢，我们一个个轮流上台自我介绍吧。我也不按照名册点名了，大家自己主动上台，愿意多说的就多说几句，我很欢迎的。”
话音落下，台下陷入一片寂静。
没有得到回应的班主任有点儿尴尬，他再次推了推眼镜，问：“没人愿意第一个吗？”
讲台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没人愿意踏出第一步。
“那，我要不还是按照名册来吧……”
眼看着他重新打开了花名册，江荻坐不住了，她在桌下狠狠地踢着余鹄的腿，压低了声音恐吓他：“你不是很嘚瑟吗？你快上啊。”
余鹄两手托着腮，一脸无辜地问：“我干嘛要抢人风头啊。”
“余鹄！”她咬牙切齿的，“我请你快去抢我的风头！”
“啊，原来排在第一个的是你啊。”余鹄故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角噙着一丝胜利在望的微笑。
那暗戳戳的表情，气得江荻想咬人。
就在班主任快要报出她名字的时候，余鹄终于扭了扭脖子，抻着胳膊站了起来：“老师，我先来吧。”
万千女生的目光咻咻咻地射了过来，江荻沉默着垂下眼，算了，忍了。
讲台上，余鹄清了清嗓，然后用着比班主任更像班主任的派头，两胳膊朝着桌上一撑，发话了：“大家好，我叫余鹄，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的鹄。”
说完，他停住了，似乎在等回应。
慢了半拍的班主任这才满脸恍然：“哦，这个鹄啊，好好好，相当好的名字啊。”
受到了鼓舞的同志欣然继续，彻底发挥了话痨的本质，要不是班主任提醒时间有限，他恐怕连自己穿开裆裤时的往事都要抖出来。最后，他恋恋不舍地收住了话题，后退一步，朝着大家鞠了一躬：“我成绩不好，希望大家能多多帮助我，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这个头，开得非常好，班主任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