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速度与激情（三）

回去的路上，江荻就隐隐觉得小腹坠痛起来。

六月天，蒸笼日，太阳久久不落，空气都是滚烫的。然而，江荻却浑身发冷，硬生生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余鹄将车停在了职工大院楼下，嘴里叼着系着貔貅的红绳子，微微偏侧着头，等她下来。等了半晌，身后都毫无动静，他“咦”了一声，扭头看到了她苍白的一张脸。

“你怎么了？”他匆匆支起车子，忙不迭绕到后座，手撑住膝盖，弯腰凑过去看她的脸。

江荻两脚着地，艰难地站稳，两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肚子疼……”

“吃冰棍吃的吗？”

……对，吃了那根要命的冰棍。

江荻满头虚汗：“嗯，亲戚来了。”

“亲戚？”余鹄一头雾水，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大姨妈这次真来啦？”

江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一个大男生，能不能不要成天把这种词汇挂在嘴边？他不害臊，她都替他害臊。江荻站都站不稳了，脚步一趔趄，急急把手朝他伸过去，余鹄像得令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搀着老佛爷走向了自家的二层小楼。

江荻钻进了洗手间，在目光所及之处简单搜寻一遍，没有她想要的东西，最后只能扯了几张卫生纸，敷衍了事。她站起身，洗了下手，推开门走了出去。余鹄的身影从她视线里一闪而过，随后“嘭”一声，他淹没在他的房间里，并狠狠摔上了门。

什么情况？

江荻忍着腹痛，走过去，敲了两下：“余鹄。”

里面一声不吭，并无动静。

她有事求他，只能耐着性子：“余鹄，你得帮我买个东西。”

等了几秒，里面重新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门重新开了，余鹄一手把头发往脑门后捋着，一手扶着门框，一副努力装帅的姿态：“要买什么？”

江荻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卫生巾。”

余鹄优雅潇洒的动作瞬间垮台，一个虚晃，他狼狈收场。

丁丽萍的药店就开在小诊所旁边，余鹄连滚带爬从楼上奔出家门，再经过两户人家和那间诊所，就来到了药店门口。丁丽萍正倚在柜台边和三姑六婆闲话家常，手里握着一捧瓜子，一边听对方说话，一边仔仔细细地嗑出一枚完整的瓜子壳。

“妈！”余鹄冲了进去。

丁丽萍头一抬，眼睛亮了：“考完啦？考得怎么样？”

“还行，”他无处安放的两只手潮出汗来，只得在裤子上蹭了蹭，“妈，你这有卫生巾吧？”

丁丽萍还没什么异样，一旁的大婶瞪圆了眼睛，耳朵都竖了起来。

丁丽萍问：“是荻荻吗？”

“嗯，她肚子都疼死了。”

大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半大小伙儿，然后重新看向丁丽萍：“小丁啊，这都多大孩子了，得知道男女有别啊，给小姑娘买这玩意儿多丢人？”

“都自家孩子，没什么丢不丢人的，咱不讲究，无所谓。”丁阿姨笑眯眯地将一包粉红色包装的东西塞进了黑色的塑料袋中，然后伸手递给了余鹄，又郑重交代：“回去让荻荻喝点红糖水，知道吗？”

余鹄一路小跑着奔回家去。

江荻站在他的小房间里等着。那房间是真小，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床旁边就是一张书桌，连一个多余的椅子都没有。原本她打算坐在床边上等他的，但是刚刚她一掀开被子，一床穿着清凉的曼妙女郎赫然入目，她呆住了。

余鹄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她回过神来，把被子重新盖上，装作一无所知，将小男生的秘密悉数隐藏。

十分钟后，江荻后悔了，她想要拿这个秘密来威胁他以求自保了。

余鹄端着一碗黑不拉几的汤水，朝着她步步紧逼：“乖，把这红糖水喝了。”

江荻捂着嘴，誓死不从。

“我妈说了，把这个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你这个太甜了，我喝不下去。”

“啊呀，我手抖放多了，你不要在意细节嘛，重点是药效。”

江荻还想抗争到底，余鹄一只手横插过来，紧紧捏住她的鼻子，她一时跟不上呼吸，仓促间张开了嘴，就在那个瞬间，一碗红糖水被准确地灌进了嘴巴里。

她呛得眼泪横飞。

余鹄得意收手，哼着曲儿，将碗丢回厨房里。

再回来时，他的掌心里摊着一枚水果硬糖，橙色的，橘子味儿。江荻冷漠地扭开了头：“不吃，齁人。”

“乖，以甜制甜，负负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