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讲课比赛 “美文课” 作文课

新岗教师讲课比赛是一件大事，每个新岗老师都要参加，根据成绩选出优秀新岗老师和优秀师傅。田原的师傅是张老师，韩璐和晓雪的师傅是语文组组长陈老师。张老师和陈老师很重视这次比赛，让他们三个赶快准备好教案、ppt课件给他们看看。李老师好像对这件事不太关心，从来没嘱托小满要做什么，小满就自己瞎忙活。田原、韩璐、晓雪做好课件和导学案后让师傅看，张老师和陈老师看得很认真，看完后改了不少地方，又叮嘱了许多事情，还要提前听她们的课……田原、韩璐、晓雪忙得不可开交，相比之下，小满就很闲。小满心性一向散淡，向来不把比赛名次放在心上，这次也一样，觉得得不得优秀有什么要紧，又觉得李老师也是个洒脱的人，估计也不把比赛结果放在心上，就没有认真准备。新岗教师比赛课整整进行了一个月，许多师傅和徒弟都使出了看家本领，课件漂亮新颖，插入了音乐、视频、动画等；年轻的老师们朝气蓬勃，讲课干脆利索；学生积极主动，兴趣盎然……学校领导和老教师连连夸赞，对今年的新岗老师非常满意。小满也顺利地讲完了课，但深知自己用功不够，与优秀无缘。比赛结果很快公布，共12人获得优秀新岗老师的称号，相应的，他们的师傅也被评为优秀。田原获一等奖，韩璐获三等奖，小满和晓雪落选——这两人都是大大咧咧、没肝没肺的人，落选了也不放在心上，照样吃喝玩乐。一天，小满下班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语文组的老教师于老师，闲聊了几句后，于老师忽然神色严肃地对小满说：“小满，你这次讲课比赛表现很差，你师父很生气，你知道吗？”小满一愣，疑惑地看着于老师说：“是吗？可是比赛之前李老师什么也没说啊。我以为他不在乎呢。”于老师说：“老李不爱说话，也从来不夸你，可是他很看重你这个学生的。上次期中考试你的成绩最好，他乐呵了好几天。这次你讲课比赛表现不好，他都生了好几天闷气了。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你快去劝劝他吧。”小满慌里慌张地往办公室跑，办公室门开着，房间里只有李老师一个人在低头备课，他有时在课本上勾勾画画，有时拿出字典查阅……。看着李老师认真工作的背影，小满忽然明白了——李老师在乎的不是她获奖不获奖，在乎的是她对待比赛的态度——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应该对工作中的每一件事认真负责。小满轻手轻脚来到李老师面前，低头小声说：“李老师，我错了，我应该认真对待这次比赛的。”李老师抬头看着小满，良久，说：“小满，你知道吗？新来的四个语文老师，只有你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家都很看好你。无论是教学成绩，还是讲课，你都应该做得很好，你有这个基础，也有这个能力。做人可以洒脱，但是不要借着洒脱的名义偷懒、放纵自己。还有，这次比赛，你的课件找老教师看了吗，你的课找老教师听了吗？做人一定要谦虚，要勤学多问，才能使自己不断进步，盲目自信只会让自己原地踏步。……”小满听了李老师的话很惊讶——李老师和她仅仅接触几个月的时间，却好像对她了如指掌。他指出了小满两方面的问题，都切中了小满的要害。小满实际上是个贪玩的孩子，高中时要不是整天被各科老师逼着，根本考不上本科。从小语文成绩优异，作文总是被当做范文并且在校报上发表过文章的小满骨子里自满自傲，在教学方面，总是认为自己的做法最好……这才不到半年，李老师竟然摸准了了她的缺点，看来确实像于老师说的，李老师很在乎她这个徒弟。

但是，李老师不知道，在讲课方面，小满是有点自卑的。小满的普通话说得不太好，字写得一般，对于其他科的老师，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小满这个语文老师来说，这两点不优秀足以判她讲课死刑。这次讲课比赛，好多老师因为普通话好、粉笔字漂亮而加分成为优秀。小满常常听周围老师说他们在大学里强化基本技能，整天练粉笔字和普通话。想想自己的大学，学识渊博学术有成的大师确实很多。他们先进的理念确实引导学生掌握了更多的知识，拓宽了学生的思维，但是最基本的教学技能，却教得最少，这不能不说是省师范大学教育的一个缺陷。教学基本技能的欠缺常常使小满上课时该说的话不敢大声说，该写的字不敢大胆写，胆怯的老师讲不出完美的课。但是这次李老师的教导让小满知道了做事要认真对待、尽力而为。

大学四年的浸染，学校里各位大师丰富的知识和不羁的个性在小满这儿得到了传承。一周23节语文课，讲完正课后还有多余时间，小满在网上把大学里学过的好诗、读过的好文章下载并打印出来，和同学们一起阅读、一起欣赏，并美其名曰“美文课”。久而久之，小满发现同学们最喜欢上的就是每周五的“美文课”，每次上课铃还没打，学生就在教室里大声朗诵，“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相信未来、热爱生命。”“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不仅仅喜欢读，学生还喜欢背，喜欢谈自己的看法，甚至为了一篇小说好几个学生争辩起来。——看着学生如此爱好语文，小满非常满意自己的“美文课”。

转眼半年过去了，小满适应了高中的教学工作，适应了这个偏远安静的小镇。甚至每周两次的早起，也不那么讨厌了。这一天，小满又要去上5:50的早自习。早晨五点多起床，走出宿舍时，天还是黑黑的，操场上闪烁着几盏昏暗的灯。学生们在操场上跑早操，喊着嘹亮的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影影绰绰。天很冷，海边的小镇，一年四季都刮着风，而冬天的风尤为凛冽。她把两手插进口袋，看着寒冷的天空中那几颗寒星，月亮也冷冷的瞅着黑暗的大地，远处的山全被夜色掩盖了。走进教学楼，来到高一九班时，早自习铃刚好打响。走进教室，很安静。大冬天早早地起来跑操学习，学生又累又困，学习状态并不好。但既然来到了教室，总不能睡觉吧？小满走上讲台，“咚咚咚”地大声敲桌子，惊醒学生后，微笑着对他们说：“大声朗读课文，别睡着了。”学生笑笑，清清嗓子，开始读课文。小满在教室来回走了几趟，看到学生都在认真学习。便走出教室，来到走廊的窗前，站在四楼，眺望远方，夜色中绵延的群山渐渐显露出轮廓，山脚下是一条弯曲的公路，不时有汽车驰过，于是，灯光在前方忽明忽暗，山也随之忽隐忽现......一周两次早自习，每次迎着星光走向教学楼，每次站在窗前看远方朦胧的的群山和明灭的灯火，莫名地会有一种崇高和悲壮的感慨——从事乡村教育的崇高和悲壮。

这天有作文课，九班是上午三四节，十班是下午一二节。虽然是普通高中的学生，仍然有作文写得很好的学生。批作文是一件相当辛苦的工作，有的学生字迹潦草得看不出来，有的学生错别字连篇，有的学生连个正常的句子都写不出来，有的学生不知道一篇文章要有结构，有的学生作文从头到尾没标点……工作闲的时候，批作文需要三天；忙的时候，一周都批不完。但每次小满都认真地批完全部学生的作文，每篇都会写评语，指出学生作文的优点和缺陷。但这样做真得很累。有次，田原看到小满批作文，忍不住说：“这么批不累死你啊！普通高中学生这么差，你把每个错别字都划出来啊？划出来他改吗？你把好学生的作文批批就行了。那些成绩差的学生，他都不认真写，你还认真批，瞎耽误工夫！”但小满不听，小满还是认真地批作文。小满每次批作文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初中的语文老师。她上初中时，学校缺老师，他们的语文老师徐老师已经白发苍苍却还在教学，对待工作非常认真，每次同学们的作文发下来，徐老师写的评语都有半页。小满的作文写得好，徐老师好多次都把小满的作文当范文读给同学们听，徐老师的声音有些浑浊，语调有些缓慢，但整个教室的孩子都安静地听着……第三节课上语文课前，课代表吕诗琪过来把小满批完的作文抱走，提前发给同学们。（吕诗琪是个聪明的孩子，总是提前把工作做好）上课了，小满走进教室，兴致高昂的给同学们讲作文，忽然发现教室里气氛很沉闷，低头看见两个学生的作文本放在讲桌上，她很奇怪的问；“赵凯、黄晓飞没来吗？作文本怎么没发下去？”教室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吕诗琪站起来说：“老师，他们两个退学了。班主任把他们桌子都搬走了。”“哦。”，小满沉默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高一开学到现在半年，两个班已经有8个孩子转学或退学。小满并不认为学习是唯一的出路，转学念职高也不错，但是退学？十五六的孩子退学后能干什么？打工还是瞎混？小满不知道这些乡镇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怎么想的，只是替他们感到悲哀。也悔恨自己没有及早发现问题，及时劝劝，或许他们能回心转意吧。上完课，小满把学生的作文本拿回去，写了这么一段话：我批改完这篇作文时，你已经不在这个学校了。我把错别字一一改正，因为你不会回来改了。我已经把你作文里精彩的句子用波浪线划出，但你永远不会看了。我真的很后悔，后悔你在这儿的时候，没有多给你一些关心，多给你一些希望。我真的很后悔，没有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挽留住一颗流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