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攻城（1）
中卫城原本宁夏卫的一处卫所，为庆王右护卫，永乐初年升级为指挥使司，后以卫筑城，遂成了今日的中卫城。它前有黄河之险，后靠贺兰山之固，左联宁夏，右通古浪边陲之要道，易守难攻，是三边之地中极为重要的军镇。
中卫城有东、南、西三面城门，唯独没有北门，当时是为了防范北边虏寇的缘故，城楼门外还有瓮城和护城河，瓮城的月门与城门不直线相通，增加了攻打的难度。
根据掌握的情报，向枫兵分三路，他和孙承宗带一支人马攻打最难的东门振威门，顾南古和赵任带队攻打南门永安门，明旭的人佯攻西边的镇远门以策应。
刚刚攻占下来的镇虏堡也不能丢，由舒诚带三千军士据守。
三处城门紧闭，叛军坚守不出。上万隐龙军将中卫城三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据俘虏们提供的情报，中卫城守将呼尔楞十分彪悍，善于打硬仗，是哱拜手下有名的悍将。城中粮食充足，加上圈养的牛羊多，只要城不被攻破，支撑三个月不成问题。
对于隐龙军来说，破城是相对容易之举。
有兵力和武器上有绝对的优势，向枫命令步兵团强攻振威门。
瓮城城楼上的守军不知晓对手的厉害，他们开始还在搭箭还击，却抵不住隐龙军密集的火器攻势，一炷香工夫后，被打得躲在雉堞下抬不起头来。
姜岩的飞弹部队趁机泅渡护城河，潜到了城门口，依旧打算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炸开翁城的月门。
中卫城的城池果然坚固无比，用了更多的铁飞弹后，随着几声巨响，瓮城门终于被炸开了。
隐龙军的军士们一阵欢呼。
就在向枫准备指挥部队冲击瓮城时，城墙上忽然涌现出许多人来，一群被缚住了双臂的百姓被叛军推到城垛口中，约有五六十人。
城头上，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朝前方喊道：“城下的官兵听清了，这城上有一百多个汉人，你们若再攻城，我们就将他们全杀了......”
向枫一听顿住了，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那头目继续喊道：“你们赶快退开，不然我就要下令杀人了。告诉你们，城里有好几千汉人，你们若不退兵，那些汉人全得死......”
向枫怒喝一声道：“你们这帮虏寇，拿百姓做人质，卑鄙无耻！”
那头目冷笑一声，大声冲着向枫这边喊道：“你少在那里摆架势，不信你试试嚯！”
孙承宗过来问道：“二哥，咋办？”
向枫摸了摸鼻子道：“没想到他们来这招......有点棘手！”
孙承宗抬眼看了看城墙上的人质，说道：“二哥，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能让虏寇左右了我们的战术，该攻还得攻。”
向枫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他们毕竟是无辜百姓，别说是汉人，就是其他百姓也不成啊！”
孙承宗道：“打仗哪有不死伤的？百姓首当其难——这是虏寇害了他们，和我们无关。”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几声惨叫声，五六个百姓被叛军砍倒丢下城外。
“后撤！”
向枫再也不犹豫了，连忙下令部队后撤，想到南门和西门那边或许有同样的情况，让葛栓赶快过去传令不得攻城。
部队撤到三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向枫命令就地安营，加强四周警戒，随时注意城中情况。
魏朝急匆匆地从南门那边赶了过来，见到向枫后大声问道：“向将军，为何不攻了？”
城南那边的守军也是用百姓做人质，在顾南古准备全力攻城时，向枫的命令到了。魏朝想不通，就匆忙跟着葛栓一起过来了。
向枫道：“虏寇用百姓做人质，暂缓进攻，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老弟哟，几个百姓有什么可顾虑的？他们跟虏寇混在一起，说不定也是刁民，死不足惜！”
向枫道：“魏监军，他们只是无辜的百姓，应该是没来得及逃出城的，我们不能伤及无辜，攻城也不急于这会，先缓缓看。”
魏朝不以为然道：“向老弟，你这是妇人之仁！打仗是大事，莫说几个平头百姓，就是王公大臣，该死也得死！”
“魏监军好魄力！”
向枫脸色一沉。
“不过对向某来说，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百姓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实在是做不到。在力所能及时，能不伤及无辜就尽量避免......再者说，谁该死？谁又不该死？没有人心甘情愿去死，你做不到，我做不到，王公大臣们也做不到，那就不能要无辜的百姓去做到。”
向枫说完后便不再理会魏朝，带着孙承宗去查看部队去了。
魏朝见向枫来了情绪，也不再说什么了，狠狠挖了几下鼻孔后，连连叹了几口气。
隐龙军在中卫城城东和城南两处驻扎围堵，见官兵不攻打城门，守军也没什么动静。
孙承宗对向枫道：“二哥，我跟着房大人在边境呆过两年，这一带的民众看似豪莽之辈，实则也不乏狡猾之徒，其间蒙古部落众多，情形复杂，要防止他们伙同叛军来夹击我们。”
“嗯。”向枫点了点头，“河套以北的著力兔部，听说已经出兵协助哱拜作乱，不过魏总督已有防御之策，一时不会打到这里来。我们要提防的是西边的松寇，防止他们趁火打劫。”
松寇是西边松山一带聚集的各蒙古部落，是与“套寇”和“海寇”相提并论的三边蒙古三大寇之一，他们以松山为跳板，黄河以北皆成为他们的活动地，实力今非昔比，野心亦与日俱增，假借声势大肆荼毒，凉、湟、兰、靖等地久不得安宁，自万历十年来，与朝廷关系紧张，时战时和，贪得无厌。
针对松寇烧杀抢掠的嚣张气焰，明庭多次廷议荡空松山，隔断蒙古东西间的交通。但许多大臣以为，松寇的部落世代生养于此，不便驱赶，只要他们肯恭顺于朝廷就行，若强行捣剿，则非圣王驭夷戎之道，亦破坏了明蒙之和，主张与之互市，加以羁縻之策。
朝廷对此一时拿不定最后主意，故进兵松山之事一再拖延，反而让松寇坐大。
向枫在部队驻扎华亭时，就听到当地往来商贩讲过松寇之害，他们无不期盼朝廷能尽早出兵驱除松寇。这次哱拜叛乱，哱拜想搅乱西北局势，极有可能与松寇联手，就像跟河套蒙古部落联手一样。
在攻下镇虏堡后，向枫就命令舒诚的人随当地向导一同潜入古浪堡一带打探松寇行踪，同时沿路散布攻打镇虏堡的明军携带有大量钱财的消息，借以引诱松寇过来。
孙承宗问道：“若松寇来攻，我们就被动了，该作何应对？”
“我巴不得他们过来呢！”向枫呵呵一笑，“他们不来，我还真没有借口去攻打——正好趁机灭了他们！”
“二哥，哱拜叛乱还未平息，我们干嘛要去打松寇？那不是惹麻烦上身么？”
“哱拜成不了气候，用不了多久就可灭之。可三边之患不在哱拜一人，蒙古那些大小部落，没有一个是安份的，他们反复无常，朝廷也是疲于应付，还不如趁此将他们打趴下，省得日后麻烦。”
孙承宗听得恍然大悟：“原来二哥有大手笔，是我多虑了……哎呀！看来我们隐龙军，这回要立大功了！”
向枫笑而不语。
“二哥，那眼下中卫城如何解决？”
向枫沉吟片刻，说道：“这样，老三，你文笔好，找人多写一些告知书，到时候将告知书投入城里，让老百姓晓得中卫城目前的处境和我们必胜的把握，说不定这样一来，城中会乱起来，我们再见机行事。”
“这样行么？”
“管他行不行，先试一下呗！反正我们的粮食充足，也不急着攻城。松寇那边，我预感这几日会有动静，他们想内外夹击我们，我们就来个各个击破。”
“甚妙！”
孙承宗带人一口气写了上百份告知书，让人系在孔明灯下放灯投入城中......
总督府传来军令，要隐龙军死守西端，严防中卫城的叛军和西虏增援宁夏城，并寻找机会夺回中卫。
十天过去了，隐龙军未攻城，城中也一直未见有动静。
向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魏朝急得紧却又忍住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