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陈兵北山
妖帝行宫里发生的一切，桐素在远山上眺望，都看在眼里。
她也不想挑起妖族的战火，然而在这里每耽搁一刻钟，她就迟一刻钟没法确定仙位被困在妖族这么长时间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以梅湄现在的精神状态能否压得住仙位里附带的强大仙泽，为了承受这仙位之重、诅咒之深是否会进一步缩短梅湄的元寿……
因此，她思虑过，不如快刀斩乱麻，把两方的恩怨是非摆在台面上说个透彻明白。
但从之前亦姝维护梅湄，替她开罪，没想把击杀妖帝的真正地安插到西池的头上来看，这位妖族新帝或许还有其他的顾虑，又或是还念着花疏前辈和梅仙始祖的情分。所以她来是来了，却抱着一份期冀。
没成想，亦姝成了妖帝，短短几个时辰，就和做公主时的她渐生天壤之别，欢喜抑怒皆无常，难辨话里真意。
梅湄从桐素也来了的高兴里抽离，见双方剑拔弩张，不免担忧西池被卷入天魔之争里，成了双方的牺牲品，忙拉了拉桐素的衣袖：“不能。”
没等她细说原因，桐素细眯了下眼睛：“那就算。”
论打架，她从没有退让的时候。
况且，她在来时心底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大不了竭力送梅湄她们离开。她是世袭而成的桐树仙，即便今天羽化在此，不出两刻钟西池里又会再生出一个桐素仙子来，稚嫩是稚嫩了些，然则有牡丹辅佐，定能尽快接手执法者的事务。
她是这么过来的，上一任桐素仙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上天给她们这一支这样的延续手段，就注定了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亦姝挥手抓来妖族出兵的令牌，扔给下面单膝跪着的铁甲侍卫的头头，顺水推舟，朝桐素笑道：“如你所愿。”
“你我之间没有领地相接，我就借一借魔族和天庭的宝坻——北山，你有意见吗？”她睨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尉赫影子的魔族宰辅锐观。
只这一眼，尉赫就明白了他养了数十万年岁的小丫头片子到底要做什么，当然不会拦阻：“陛下请便。”
北山两字撞进来，桐素即刻明白了亦姝的刀锋所指，可这时想要退避已经来不及了。
“陈兵十万，即刻开赴。”亦姝笑着发出号令，仿佛这不是战争，是赴宴，“西池是天庭的附属，你若敢，就领着西池兵马，在北山界上与我清算过往种种，若不敢，尽早递了投降的折子上来，在我和魔族没有联姻之前，我可以，随时退兵。”
“我阴曹已列兵在北山，西池是天庭的一部分，这份职责躲是躲不过去的，就看打的时机合不合适，值不值得。”子胥君通过蛇匕宽慰一旁替桐素紧张的梅湄。
“现下，我西池毫无准备，于我西池而言，就是时机不合。”梅湄定定望着对垒的桐素和亦姝，压低声音剖析。
“你要做什么！”子胥君牵扯住她，却不如她说得快。
“妖族新帝不以族内安泰为己任，强行把族民扯进这战争的漩涡里，是何道理。”
她立在两人间，平铺直叙，没有张扬的质问，只有弯眉浅笑。
“你我之事本属个人恩怨，扩成两族，引发争端，又是何道理。”
桐素回头看向梅湄：“这是西池的大事，你素不参与……”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扯进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西池之事，我亦当分忧。”不知是不是仙位回归、仙泽大盛的缘故，梅湄的眼里融了星光朗朗，较之前更增风光，她玩笑道：“姐妹们惯了我六万多年，总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封我的口的吧。”
“仅仅是个人恩怨？”亦姝不再看殿前锐观的眼色，踏虚空接近云端上的“敌人”，每一步踩一朵金梅，步步迤逦裙摆万千，“那你西池大张旗鼓地找这么多仙家莅临我妖族，是来参加我妖族的盛宴？倘使果真如此，倒是我，照顾不周了。”
她华而扬袖，轻笑嫣然：“我妖族上下同仇敌忾、万人一心，又何来扯与不扯？难不成是你西池一个人做不得主，没法令众花仙甘心臣服，才有今日一问？”
“亦姝公主没有朋友吗？这……”
梅湄一句话没说完，精神一虚。空寂的灵识里，她仿佛看见诅咒裹挟着仙位腾腾升起，大片梅花纷纷袅袅地坠落，将飘渺云海覆盖成软玉娇红。
“梅湄！”
桐素转身去接，却没有子胥君无声扶助迅疾。
汀兰和芍药近前一步，围住倒下的梅湄。
汀兰切切问：“怎么样？”
蛇匕破开一道清明，直悬在梅湄额头，空冷寂静得没有一丝回应，像是被什么堵塞了路径，无法探查到梅湄灵台中的情形。子胥君紧紧握住梅湄的手，没有仙位脱体的征兆就说明她还没羽化，就还有时间找出晕倒的原因。
连日征伐担忧，却落得现在这个结局，桐素红了眼睛：“妖族之约，我西池奉陪到底。但若让我探得梅湄今日之失是因你妖族在仙位上动了手脚，我必翻山越海，不死不休！”
子冉君拽了下桐素的袖角：“来日方长，我们走。”
亦姝微笑着看这一众人离去，踏云走到花鹤殿前，对铁甲侍卫道：“整顿兵马，稍后启程。”接着遣散了周围的妖族，大袖一挥阖上了殿门。
“还不出来吗？”她笑着学着凡人的样子，一步步舀茶碾叶而烹。
空洞黑暗的隧道闪现又消失，锐观从里头走出，信手抓来普通的扇子握在掌心，一掂一掂。
“公主今日真叫臣猝不及防。”他用的是旧日称呼。
殷红缀金梅的披帛无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亦姝轻轻搁下茶碾子：“猝不及防的是我才对吧——”
然后呢，应该问什么？你击杀妖帝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真的是锐观吗？锐观确有其人吗？你是不是尉赫？
都不对。
绿叶上下沉浮，亦姝单手挽袖捧一杯新茶递给锐观，娇俏的笑勾勒在唇角，宛如站在这里的不是妖帝亦姝，而是那个在魔族长大的小丫头。
“带我回家见尉赫叔叔，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