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体四性 妖神之谜
泣血邪魔洞内，网中人等到失去耐性，仍然不见魔司令归来。他正准备单独行动，但是想起凶兽的话，只能悻悻收回脚步。
“网中人。”
虚幻迷离的魔音响起，似乎来自遥远的时空。空间波动接踵而来，魁梧的身影穿越黑洞，出现在网中人面前。
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见多不怪，网中人已经习惯凶兽来无影去无踪，将之归结为魔族的天赋。
“参加主人。”网中人低头行礼，态度较之上次恭敬不少。
“嗯。”凶兽摆了摆手，光景在周遭变幻，两人瞬至灵界之外。
“这是……神行缩地？”网中人愕然四顾，询问凶兽，“不用等魔司令一起吗？”
“吾不喜欢浪费时间。”凶兽纳元于掌，强行击破结界，造成地脉震动。
劲敌来袭，梁皇无忌、莫前尘、燕驼龙匆匆而出。看到凶兽的瞬间，梁皇无忌的脸色变得煞白。
“是你……”
“无忌，你老朋友喔？”燕驼龙打量凶兽，感觉他气势非凡，不像是普通魔将，‘奇怪，这只应该是魔没错，但他所散发的魔气这么细微，又不同于魔司令与炎魔……’
梁皇无忌没有回应。莫前尘察觉不对，一碰之下，发现他竟然在颤抖。
“大师兄！”莫前尘运起灵力一喊，将梁皇无忌拉出梦魇。
“啊……”梁皇无忌冷汗涔涔，差一点再度入魔。自从十年前闭关失败，那只遮天魔手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精神。
修道有成的他虽已克服恐怖，但是天下第一术的再现，又让他回忆起那股至暗至邪的魔气。没有杀戮与死亡，只有混沌和虚无，包容一切，吞噬一切。
燕驼龙疑惑道：“梁皇是怎样了？”
燕驼龙不明白，莫前尘明白。因为此身是魔，所以畏惧；因为此心非魔，所以忧虑。他想独自承担，但是这份压力……
想到此处，莫前尘劝说网中人：“网中人，黑龙、白狼两人已经离开，你实无必要继续襄助魔界中人。”
网中人冷哼一声：“网中人想做什么，与黑白郎君何干？两名不完全的残缺者，见到顺手灭之，不值得吾浪费时间。”
“网中人你……”莫前尘怒然欲斥，忽感肩部一沉，回头看见梁皇无忌的脸。
“让吾交涉吧。”梁皇无忌看了一眼网中人，转向真正的话事者，“幽灵魔刀早前为你所得，为何会流落中原，辗转再回灵界？”
凶兽说道：“交刀，吾告知你；不交，省下口舌。”
莫前尘不假辞色地拒绝：“不可能！”
“二师弟。”梁皇无忌与莫前尘眼神交汇，“这个疑问，我需要弄清楚。莫前尘，请你取来幽灵魔刀。”
莫前尘闭了闭眼，妥协道：“好吧。”
“啥？”燕驼龙听得难以置信，“无忌啊，你真的要交出幽灵魔刀？”
梁皇无忌叹了一口气，对凶兽说道：“现在可以讲了吗？”
凶兽回答道：“幽灵魔刀是吾所抛弃。”
此言一出，不只梁皇无忌、燕驼龙，就连网中人也面露讶异。
“为什么？”梁皇无忌越发迷惑，想不到凶兽这样做的理由。如果需要幽灵魔刀，为何当初抛弃？如果不需要，为何现今争夺？
“吾的东西，如何处置看吾心情。吾不要时，弃如敝屣；吾想要时，谁争谁死。”
燕驼龙忍不住嘀咕道：“霸道的见过，这么霸道的还是第一次见。”
“强者称雄，霸者，方能称皇。”凶兽负手前进，聚生的魔气浓如实质，为战甲蒙上一层黑纱，“你的二师弟遇到困难，还是由吾亲自来取吧。”
拖延之策被识破，梁皇无忌别无选择，一阻凶兽之路：“我不能让你们接近封印。”
凶兽置若罔闻，梁皇无忌决然出手，直面旧日阴影。
网中人为表忠诚，冲上与之对掌：“你的对手是我！”
网中人对上梁皇无忌，一边牵制，一边较劲，一边发泄心头的不满。他打不过凶兽，还打不过梁皇无忌吗？
“别当本龙不存在！”燕驼龙迅速念诀结印，“金刚四将·四方神兵·化雷成气·化气成冰！”
冰弹袭背，凶兽不挡不避，硬承此招。接触刹那，气芒沉入黑暗，能量凭空消失。
“啊？这这这……”燕驼龙术法失效，眼看凶兽进入灵界，一时间不知所措。
灵界之内，灵钟大响，莫前尘全力施法，急得汗如雨下。
就在此时，黑色魔影过境，掀起的气流吹走汗水，将人撞晕在墙角。
灵钟砰然炸裂，凶兽拔出幽灵魔刀，在狼嚎中步向狼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狼兽停止嚎叫，盯着凶兽龇牙咧嘴。
凶兽默然斩断锁链，转身开启空间之门。狼兽原地踌躇，在漩涡洞闭合之前，纵身一跃飞渡虚空。
凶兽回到泣血邪魔洞，以千里传音遣返网中人，随后与狼兽四眼相对。
“别来无恙，烛九阴。”凶兽立刀走向狼兽，以魔气侵入怨念，再会元邪皇的意识。
元邪皇睁开双眼，凝望对面的魔族。他记得这名魔族，千年之前，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红月初升之际，他为了证实一个传说，前往魔世有名的试剑峰。这名奇特的魔族先他一步，抢走了他的目标，给他留下异常深刻的印象。
从此，他夜以继日地练功，只为有朝一日赶超那样的强者。很快，他的眼界之内再无敌手，烛九阴就成了元邪皇。
“你……”元邪皇抬手指向凶兽，“是谁？”
凶兽卸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亦男亦女，熟悉而陌生。
元邪皇浑身一震：“怎会是你，血月孤红！”
一统魔世前后，他有很长时间都在寻找凶兽。他想与之一较高下，询问其名字、来历、目的。然而凶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魔世出现过。
没人见过凶兽，他就像是穿越时空，只为那个传说而来。没人相信，魔世有比元邪皇更强大的存在；没人相信，元邪皇不是这世间唯一的烛龙。
否定的话听得多了，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会不会凶兽只是他的梦想？会不会凶兽已经死在这格格不入的世界？会不会凶兽早就厌倦了顶峰，看腻了风景，思念故乡与亲人？
他渐渐不再执着，或者说，产生了新的执着——他要回到烛龙生长之地；他要身边不再是疏离的血缘；他要……一个归宿。
若九界难容烛龙，那烛龙也不容九界；若天地欲灭烛龙，那烛龙就灭绝天地！
于是，他打着一统九界的旗号进攻人世，结果死在人世。死后千年，他在意识中对一名女性一见钟情。
她就是凶兽。
“荒谬，太荒谬了！”元邪皇来到凶兽跟前，掐着他的下颏质问道，“你的烛龙血脉呢？我送你的披风呢？你……连性别都是欺骗！”
“吾，本名魔天。”凶兽拿开元邪皇的手，“吾等一体四性，遂以‘人魔兽神’相称。其中人兽为雌，神魔非男非女。你所见者，半人半兽，欺骗何来？”
“一体……四性。”元邪皇略微失神，狐疑地审视凶兽，“我在试剑峰遇见的魔族是不是你？”
“是，也不是。”凶兽扣上黑铁面具，“我们的意志相互影响，早已混淆原初的自我。人是心魔，兽是本我，吾生于夹缝中，注定非我。过去吾为魔天，未来吾即凶兽，而现在……呵。”
“你笑什么？”
“吾笑什么，你会了解。”凶兽的表情被面具遮挡，眼神被瞳光掩藏，就连语气也是毫无破绽，“烛龙血脉在哪里，你也会了解，但是披风无关吾。”
元邪皇气极反笑：“怎么无关你？背信弃义，翻脸无情。你是真当本皇愚蠢，猜不出谁是谁。”
“事后诸葛不算聪明。”
“你！”元邪皇被呛得语塞，只得另起话题，“我问你，你怎会知晓本皇叫烛九阴？”
“魔世除了你，谁配用此名？”没等元邪皇飘飘然，凶兽漫不经心地说，“就算不是大名小名，只要看过《山海经》，也能说那是别名，所以你的问题，多余。”
元邪皇怒瞪凶兽，突然间火气全消。一体既分四性，那就代表人魔兽神……无一完整。
元邪皇闭上双眼：“魔天，本皇记住你了。若无要事，这次的会面到此为止。下次，吾希望现身的人不是你。”
“你又一次偏离预测。”凶兽凝视着元邪皇说道，“封印、遗物，以及空间异能，你都没有提及。你最在乎的事物，难道不是复生？不是始界？不是血缘？”
“你的问题，同样多余。”
“嗯？”
“吾没必要回答，因为你……”元邪皇睁眼注视凶兽，“不会理解。”
意识交流结束，凶兽看了看狼兽，又看了看幽灵魔刀，面朝洞口，不再思考那句话。
过了一阵，网中人前来会合，视线扫过幽灵魔刀，落在狼兽身上：“主人，这只狼兽是？”
“孤雪千峰之上，守护苗疆王骨的护灵兽，被幽灵魔刀寄体。”凶兽掌风一动，幽灵魔刀飞入狼兽体内，“白狼的肉身是由狼王爪所形成，牠能带你找到黑白郎君。”
网中人微微一愣，惊异、迷茫、迟疑的情绪交织，让他愈来愈看不透凶兽。
当日之战，他与凶兽看似有来有回，实际上他是全程被压制。恢复真身的梁皇无忌，哪怕力量再翻一倍，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不是妖神将。’网中人疑心渐重，故意试探凶兽，“独眼龙等战力不在，灵界防守薄弱，正是进攻的最好时机。为何不一举开启魔世？”
“一旦开启魔世，就是逼墨家入局，不利于整盘计划。”凶兽睨了一眼网中人，妖艳的瞳光杀意内敛，“杀戮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最极端的选择。如果此路不通，那杀戮，便是自断生路。”
触及生死边缘，网中人心惊肉跳，赶紧悬崖勒马。直觉在疯狂示警，他若是再多问一句，这一世就活到头了。
“主动权在我们，下一步，集结所有兵力。”凶兽朝狼兽招了招手，“吾的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在陷阴谷为此役作收吧。”
话甫落，黑洞箕张，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凶兽、狼兽泰然迈进，网中人却在死寂之外，一念天人交战。
陷阴谷，极阴之地，阴云惨淡，阴风凄迷。高台上，凶兽汲取地之阴气，暗力滋生黑色闪电。
凶兽没有转头，对网中人说道：“阴气攀升，梁皇无忌必有感应。吾欲唤醒魑鬼大军，但是魔力不足，需要你贡献一臂之力。”
网中人内心一动，问道：“需要我怎样做？”
“输功即可。”
“好。”网中人走到凶兽身后，却是饱提内元，全力一掌袭向后心，“喝——”
不料，雄力竟似泥牛入海，不仅浑不着力，更遭引力反噬。
“哈？”网中人骇然失色，“中计！”
“哼哼哼……哈哈哈……”凶兽放声大笑，引来游魂低鸣，应和森然魔音，“妖神将，你的心不够甘呐。”
凶兽震开网中人，旋身抬腿重击，压碎他的双膝。剧痛未止，无情铁手拍中天灵，黑色闪电逆流冲霄，极阴再引阳雷殛顶。
“啊——”
一声响彻天地的哀嚎，宛如震荡九州万里，惊醒沉眠的无数魑鬼。
就在网中人取回记忆同时，数万魑鬼大军齐聚陷阴谷，声威浩荡，竟将方圆十里染成殃云一片。
“你豢养的蝼蚁，虽然个体孱弱，胜在数量众多，无自主意识。”凶兽拎起网中人，副手招来幽灵魔刀，运使王骨褫夺灵能，“无自主意识，说明是以灵识控制，那就太简单了。”
“呃……”灵能不断流失，网中人奋力挣扎，抓向凶兽的面罩，“可……恶……”
这一次，凶兽没有闪躲，因为已无必要。
“是……你……”网中人再遭雷劈，黑铁面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嘲笑声，“怎会……怎会是你……”
“意外吗？”凶兽高举幽灵魔刀，释放灵能笼罩魑鬼，“邪流诀·灵缚之印。”
咒印铺天，术力缚灵，五万魑鬼全数凝滞。凶兽以刀相引，封印魑鬼大阵，而后在网中人震惊的目光中，熟练地将幽灵魔刀插入后背。
“杀戮是最容易的事情。”凶兽汇聚血杀之气，一爪刺穿网中人的胸膛，残忍地攥住他的心脏，“所有打乱步调的棋子，都、要、死。”
惨叫声中，凶兽细细碾碎心脏，让网中人为之作痛，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