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入灵墟（二）
云兮本因伤重周身不适，一进灵墟，立刻觉得轻松许多，同时感到四周还有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不禁暗自感叹，果然是个好地方。
此时令玥道：“到地方了，神君还不松手吗？”说着挣脱了玉衡的手，红着脸跑到一边。
云兮这才想起自己的手也还被重寰握在掌中，于是也想将手抽回来，不过却没成功，她有些意外，又加大了力道，却还是没成功。
她不禁唤了声：“神君”，抬眼望向他时，见他也望着自己，眉眼含笑，目光如水，她便又纷乱了心跳。
她赶紧垂下头，口中还道：“神君，到了，放手吧。”
此时已有个凡人迎过来拱了拱手，笑吟吟道：“上神来了。”
重寰便暂且放开了云兮，也对那人拱了拱手。
那人便道：“房舍已按上神的吩咐准备好了，请随在下来。”他说完又有些迟疑地道：“不过...应您的要求，只准备了一间屋子，你们这儿有四位...”
重寰瞟了玉衡一眼道：“不用管他们。”说着又要来牵云兮的手，才见她已默默挪到一边挽住了令玥，只得将手一背，道了句：“先走吧。”
那人便领着他们沿着河岸往前走，玉衡哀怨地道：“我还不是为了陪你才受的伤，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连屋子也不给我备一间。”
重寰道：“我又不知道你要跟着来。”
玉衡哼了一声道：“我如今才明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手足可以断，衣服却不能不穿。”
那接引他们的人听得笑了，想了想，凑到他跟前小声道：“上神要赁屋舍，在下倒是有门路，现在手头正好还有两三所宅院，其中一间就在这片竹林后面，上神不妨去看看。”
玉衡欣然道：“如此便有劳了。”说完想了想道：“不过我这次忘了兑贝币，你得找天枢上神帮忙结账。”
那人笑道：“好说好说。”
开玩笑，你们这帮上神上仙未必然还好意思欠我几个贝币吗？
他们七拐八绕到了一处翠竹环抱的小房子前，云兮一看，独门独院，依山临水，倒是挺清雅的，的确是重寰的风格。
那人对重寰又简单介绍了一下，重寰便一边微笑点头，一边从广袖中摸出几个贝币递给他，那人喜滋滋地接过去，恭恭敬敬地对重寰施了一礼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上神若还有什么需要，随时传唤在下即可。”
说完转身笑眯眯对玉衡和令玥道：“二位请跟我来。”
云兮想也未想，便要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却被重寰一把拉住，“你去哪儿？”
她便有些懵，老老实实道：“跟玉衡神君他们去找地方住啊。”说完见重寰深深把她望着，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对令玥道：“哦，那...你们先去吧，我晚点再过来。”令玥却只是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云兮说完便向屋中走，到衣橱中翻出床单被褥，规规矩矩地铺上，之后环视了一下屋中，把该整理的地方整理了，觉得没有什么遗漏，这才走出来对重寰拱了拱手，正准备告辞，就见他已烹好了茶在招呼她过去，顿时觉得的确有些口渴，便坐到他对面默默饮了几杯，重寰道：“你可知这灵墟境内与别处有何不同？”
云兮想了想道：“小仙听闻，灵墟境内，众生平等，所有术法都会失去效力，任何神魔妖精在这里都如凡人一般，会冷，会热，会饿，会累，会生病，会受伤，但不出意外的话，寿命就是无限的。”
重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她斟上了茶，她刚想说茶够了要告辞了，站起身时才恍然大悟，对重寰拱了拱手道：“哦，小仙这就去做饭。”说完就往厨房去了。
重寰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摇头轻叹。
不多时，云兮便做好饭菜端上来，与他一同安安静静吃了，之后默默地收拾起碗筷去了厨房，再做完杂务回来，见他已坐到书案前，便自觉地过来添茶研墨，重寰一边看着手中的经卷一边道：“你无事也该多精进精进修为。”
云兮“哦”了一声站起来，也去架子上翻了一卷经文来看，可还没看一会儿，就又开始望着窗外发呆，直至最后一点夕阳也没入山间，转回头却见重寰正望着她，那眼神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目光，在屋中左顾右盼一番，终于寻到了油灯，连忙点好了拿过来，想了想又起身出去，不多时便提了一大壶热水进来，去衣橱中取了套干净衣衫放到榻边，这才走过来对负手立在窗前的重寰恭恭敬敬拱手道：“神君，洗浴用的热水和干净衣衫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小仙就先告退了。”
重寰却不答，只是幽幽把她望着。
云兮又想了想道：“脏衣服的话，您先放着，小仙明日再来洗吧。”说完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就又行了礼，转身正要往外走，却被重寰一把扯进怀中，只听见他在耳边呢喃道：“云兮，不要走。”说完就已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云兮心里慌乱得一塌糊涂，全然不知所措，只能靠着灵台的一丝清明，用尽全力挣脱了，退开两步冷冷道：“神君想要把我当个药引子，可以，想要把我当小仙使，也可以，但想要把我当个暖床的，就绝对不行。”说完转身又要走，却被重寰横抱而起，直接往塌边走。
她又羞又怒不断挣扎，带着哭腔喊道：“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重寰却不理她，只皱着眉将她放到榻上，使劲儿按住她乱抓乱踢的手脚，沉声道，“什么暖床不暖床的，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你是我的妻，人间的时候就是，说好了奈何桥边等，你却自己先喝了孟婆汤，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到底是谁负心？”
他这番话，倒把云兮给听懵了，一时也忘了挣扎，眼泪汪汪地道：“那不是历劫吗？大家都要喝啊，我只是喝错了而已，你不也饮了忘情泉吗？”
重寰苦笑着道：“谁告诉你我饮了忘情泉。”
云兮委委屈屈嘟囔道：“令玥说的啊，历劫归来，神仙都要饮忘情泉，偏偏你们之前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我才错喝了孟婆汤，这能怪我吗...”
她说着说着，忽然回过味来，重寰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没有饮忘情泉？
重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算了，忘了就忘了吧，放心，你要是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迫你，”说着又去衣橱中拿出一套衣衫放到她手边，“可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们在这个地方，会累会困，会生病，而且你现在身体很虚弱，更需要好好休息，梳洗了就赶快睡吧。”
他说完，拿了自己那套干净衣衫，出门去了。
云兮一个人坐在榻上愣了许久，这才起身沐浴更衣，之后又坐到水榭边望着满天星斗发呆，直到头发都被夜风吹干了，也没见重寰回来，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丝的懊悔，云兮啊云兮，你也不知在矫情个什么劲儿，这天上地下，也不知有多少女的，哦对，还有男的，排着队想要给他自荐枕席，你倒好，人家自己送上门，你还往外推，这下好了吧，这灵墟之中什么风情的美人都有，他还愁没个寻欢作乐的去处吗？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靠在水榭边的栏杆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觉得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嗯，是重寰身上的味道，不会错，还混着点酒气呢。接着便被抱了起来，晃晃悠悠一阵，又被放到榻上，盖上了被子，继而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没了动静，她也就跟着沉沉入梦。
梦里一片灯火阑珊，重寰穿着凡人的衣衫，就立在不远处，对着她笑，她便想走到他身边去，可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她就再也找不到他，所有的灯火也都变得晦暗冷清，寒风乍起，她被冷得打了个寒噤，蜷缩作一团，接着便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知道是重寰，心里想着，这样不太好吧，可又实在太困不想睁眼，再加上他怀里那样舒适，便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安然睡去，一夜无梦。
待到第二日醒来，还未睁眼就已闻到饭香，起身时踢到榻边一堆裹起来的被褥，这才想起头一晚的事，哦，重寰大概先是睡在地上的，可灵墟中现在正是深秋，地上多凉呀，他定然是冷得受不了了，所以最后才挤到榻上来的。她这么想着，心中也就释然了，揉着眼睛准备去取些热水来梳洗，刚推开门，就见坐在院中下棋的重寰和玉衡听到动静，都抬眼望向她，端着饭菜的令玥则一脸哀怨，吓得她赶紧“嘭”的一声关上门，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好，深吸一口气，再开门时，见大家都已在饭桌边等她，赶紧尽量迈着端庄的步子过去，款款落座，才道：“对不住，让各位久等了。”
令玥苦着脸从罐中盛了一碗清粥递给她道：“不久不久，差两刻才到午时而已。”
云兮的脸有些红了，她虽生性懒散，但自从被抓包做了这个摇光星君，也从来不敢松懈，还没有无故迟起过，今日这样，怎么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因而有些讪讪地道：“也不知是怎么的，一下就睡过了头”。
玉衡暧昧一笑道：“那还能是怎么的？就是累的呗，有些人前半夜被赶出来到处找人喝酒，后半夜又悄悄摸回去，大概也是该干嘛就干嘛了。”
云兮听了，轻咳了两声道：“神君想多了，哪有那回事。”
玉衡道：“本君又没说是哪回事，摇光仙君，你想的到底是哪回事啊？”
见云兮羞得满脸通红，重寰便对玉衡道：“凌恒，不是你想的那样，差不多行了，别瞎搅和。”
玉衡挑了挑眉，对他道了句：“不会吧重寰，你这处心积虑的，只弄一间屋，就是为了整夜整夜给人盖被子？”
重寰喝了一口粥，停了片刻才道：“不然呢？有些神仙七八万岁了，睡个觉还能把整条被子都踢下床。”
玉衡和令玥听了抿着嘴直笑，云兮却强自镇定地低头吃饭，心道，不尴尬，不尴尬，我自己不觉得尴尬就不尴尬。继而又想，还以为他是在地上睡冷了才挤到榻上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自己的被子老是掉到他身上，他嫌烦吧。
等到吃过早饭，令玥道：“我这还是第一次到灵墟，也不知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有。”
玉衡挑眉道：“玩儿？你碗洗了吗？衣服洗了吗？让你来是玩儿的吗？”
令玥撇了撇嘴，端起收拾好的碗筷往厨房走，口中还嘀嘀咕咕，云兮赶紧起身过去帮忙，二人清洗着碗碟，令玥低声问道：“你们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云兮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令玥惊得合不拢嘴：“哎呦呦，摇光上仙，您还真是坐怀不乱呀，居然生生把人家赶了出来，先不说你们本就是郎情妾意水到渠成，便是没有这一层，人家上神对你投怀送抱，这样精进修为的好机会，也不可能拒绝啊，真不知你是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云兮听得面红心跳：“什么郎情妾意，别胡说，在人家几十万岁的尊神面前，我就是个黄毛小丫头，他就是一个人在这儿太无聊，想要找个暖床的，哪有什么情呀。”
令玥无奈叹道：“你不信我们跟你说的那些也就罢了，怎么人家自己把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你还只是不信呢？”
云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信什么？我不过一个无人问津的寡妇，人家是备受青睐的尊神，信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好结果？”
令玥听得笑了：“你想要什么结果？情爱这种事情，本就是可遇不可求，有的时候就该好好享受，等到哪天缘分尽了，就各走各的路，很多神仙都是这样的啊，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云兮愣了许久才道：“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令玥叹道：“你跟在人间的时候，还真是不太一样，这其中有些话，还是那时候的你跟我说的呢，我就不明白了，你那个时候都还敢爱敢恨，怎么一回来，反而小心翼翼的。”
云兮望着房梁想了想，道：“也许是那时候冥冥中知道就是一场梦，所以能够恣意一些吧。”
二人说着话，已将碗碟收拾好了，刚出来，玉衡就扔给令玥一包衣服让她去洗，见令玥恨得牙痒痒，云兮笑道：“行了，行了，我跟你一起去吧，等一下啊，我进去拿。”
此时就听在一旁闭目调息的重寰幽幽道：“我洗过了。”
云兮愣了一下：“哦，那我去拿我的。”
重寰听了，睁开眼补充道，“也洗过了，晾在屋后空地上的。”
令玥听了“啧啧”叹道：“瞧瞧，这就是区别，所以说别人能讨到老婆呢，不像某些男神，活该一直这么孤独。”
云兮觉得自己今天脸上的红晕大概别想退下去了，只得讪讪地去寻了个盆子，对令玥道：“唉，我还是帮你洗一点吧。”
令玥笑道：“还是你最好。”
重寰听了，起身夺过云兮手中的盆子，扔到一旁：“洗什么，水那么凉。”说着将令玥手中那包衣服也扔回玉衡怀中，“让他自己洗，我带你们去这里的集市逛逛。”言毕牵起云兮的手就往外走。
玉衡抱着那包衣服，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重寰，你要当老婆奴我不管，可这个小丫头本来就是我弄来洗衣服做饭的，你可别给我兴坏了规矩。”
重寰头也不回地道：“你要兴什么规矩，回你自己屋里兴去，在我这儿就是这个规矩。”玉衡还想反驳，重寰又道：“你再多话，我从今日起就不帮你结账了。”
玉衡立刻没了脾气，道：“行，有钱就是爷，我认了。”说完又对跟在他们身后蹦跶的令玥喊道：“小丫头，今天算你走运，从明天开始，没洗完衣服不准出来。”
令玥听了，回头白了他一眼，便又欢欢喜喜跟着赶集去了，玉衡见了她那样，心道果然还是重寰这样三界六道都混过的会撩，怪不得那些天上的地下的都最喜欢他，想到此处，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接着将手中的衣服往桌上一扔，追着他们喊道：“等等我，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