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指挥家的传奇

2016年元旦晚，突然接到朋友发来“业余指挥家吉尔伯特·卡普兰凌晨2:30在家人陪伴中于纽约逝世”的消息，这让我感到无限悲痛，更令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卡普兰真算得上是世界乐坛上的一个传奇人物，他原本是银行家和出版商，但他又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位专门诠释奥地利作曲家马勒第二交响曲《复活》的“最专业的指挥家”！

卡普伦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奏马勒第二交响曲唱片封面

说来简直难以置信，卡普兰只在三岁开始学了几年钢琴，以后根本没有受过系统的音乐教育。24岁那年，他成了美国最年轻的百万富翁，事业可谓蒸蒸日上。就在此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第一次听到了马勒第二交响曲的演奏，“心灵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后来他回忆道：“当我听完音乐会走出音乐厅时，我感觉自己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许是心有灵犀，更可能是“命中注定”，这次偶遇彻底改变了卡普兰的人生轨迹。他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部交响曲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这是用语言表达不出来的！”他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可抑止的强烈愿望：“我一定要去指挥交响乐队演奏它！”尽管卡普兰的日常工作仍旧在金融和出版方面，但马勒的《复活》始终萦绕在他脑海里。

1981年，他自己出钱请朱利亚音乐学院老师私下为他讲授如何指挥《复活》。他非常用功，每天几乎都要花四五个小时研读总谱学习指挥艺术。“心诚则灵”，效果居然不错：“我记住了很多东西！”同时，国内外只要有马勒第二的演出，他总会历尽艰辛前去观摩。苦读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特地前往伦敦请正住在那里的指挥大师乔治·索尔第为他上课。功夫不负有心人，1982年秋卡普兰在林肯中心首次登台指挥美国国家交响乐团演奏《复活》，立即获得广泛赞誉。此时，在别人看来卡普兰终算过了一把“指挥《复活》瘾”，应该够了！没想到第二年美国交响乐团却约请他在卡耐基音乐厅为庆祝乐团建团二十周年再度指挥《复活》，为此，纽约《每日新闻》还把这次演出列入1983年十个最精彩的音乐会之一。接着，伦敦爱乐、伦敦交响、斯卡拉剧院乐团、斯德哥尔摩爱乐、匈牙利广播交响、新日本爱乐、巴西圣保罗国交、布拉格交响、墨尔本交响、新加坡交响、委内瑞拉国交等乐团都竞相向他发出邀请。1995年4月，他第一次到中国北京指挥中央乐团演奏《复活》，这也是他指挥过的第二十四个乐团。对于他在几十年中已经指挥过世界那么多乐团演出《复活》的这一“伟绩”，巴西《环球报》赞誉道：“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理解这部作品，比他指挥得更好的了！”

马勒在这个世界上仅活了五十一年，但却写了十部交响曲。他的第二交响曲《复活》是贯穿作曲家众多交响乐作品中的主要命题“生与死”的极度升华，而卡普兰正是以其“崇拜者”的独特“心灵”，对这部交响曲作出了完整的“复活”，连一向苛刻的《纽约时报》音乐评论都认为卡氏的演绎“表达了马勒自己的意愿”。就连大指挥家伯恩斯坦都赞叹说道：“要是在欧洲必须寻找接替我指挥马勒第二的人，我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卡普兰！”

与卡普兰在他纽约家中（左：汪敏，中：卡普兰，右：笔者）

1997年上海大剧院节目部经理汪敏在纽约举行的一次演出会议上结识了卡普兰。当卡普兰得知大剧院即将于次年开幕时，便提出希望来上海指挥《复活》的愿望，而且他告诉主办方，涉及演出的一切费用无需上海负担。于是在大剧院开幕演出季节目单上赫然列出了卡普兰将指挥马勒第二交响曲的信息。四年后，2002年他再次来到上海指挥了《复活》。2011年为纪念马勒逝世100周年，卡普兰第三次莅临上海指挥《复活》。这次他所用的《复活》总谱，是他花重金从荷兰基金会拍卖得来的马勒第二手稿，又对照作曲家生前的日记、信函，尽心“再现了马勒的音乐意图”！

2015年新建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开幕，卡普兰指挥《复活》的活动已经列入上交2016演出季的10月23日，但就在大家翘首盼望这位乐界传奇人物再度飞抵上海之时，噩耗传来，斯人已逝！作为马勒第二交响曲的超级“粉丝”，卡普兰终于得以在天堂与马勒相会了，他们之间的切磋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