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蛟与龙
进那女人的屋子时，沈瑜便生怕出什么事，便开了感知，还凝聚在了身边，好在事发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可这偏偏着了对方的道儿，人家并不会对你做些什么，而是趁着你来这儿的时候，对其他人做些什么。
也许是通过那副假的龙王像---毕竟这岛上家家户户都有，且游客们又都住在“民宿”里，又或许是通过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巫术，总之除沈瑜二人以外，这岛上所有的人都像是着了魔一般涌进了那后山顶上的井中。
而女人主动请沈瑜进屋，并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并不是她愚钝或是自负，而本就是为了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好让尽可能多的人进入那井中。
至于那井，不必多说也知道肯定是那恶蛟的沉睡之地。
待最后一人带着狂热癫狂的笑跳入井后，整座岛上的气息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都陡然沉寂了下来。随后大地开始震颤，浪涛开始翻腾，狂风开始呼啸，乌云开始积蓄，雷电开始炸裂。
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怖气息从井底冲天而出，伴随而来的狂风将后山顶上的树木全部摧毁。
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沈瑜觉得那天上的云彩像一块重石压在了自己的心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忽地想起了一句诗---
黑云压城城欲摧。
此时便是这幅光景。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黑影从井底而出，径直冲入云霄。
巨大的沈瑜在乌云中盘旋，伴随着雷霆闪烁狂风呼啸，竟真有几分神龙现世的气氛。
但沈瑜心里清楚，藏在这乌云中的仅仅是一条未化龙的蛟，且刚刚复苏并未恢复至巅峰实力。
可尽管如此，这恶蛟便已有如此威能，很难想象那超越恶蛟巅峰状态的龙族又是何等模样。
“小小妖吏，见我现出真身，还不行礼？”
在恐怖妖力加持下的声音如同洪钟，竟将激荡在空中的海浪都震得粉碎重新落入海里。
听此，沈瑜却是嗤笑一声，同样高声回道，“虽然我不知道龙族和妖吏之间的关系如何，潜规则或是不成文的规定也不知晓，但据我所知，龙族和妖吏乃是同级别，分别掌管海洋妖物以及陆地妖物，哪有什么龙族现了真身妖吏就得行礼的规矩？”
又无声地笑笑，略一停顿，“且话说回来，你也并不是什么龙族吧？”
话音未落，沈瑜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怒斥道，“不过是一条地蛇罢了，在此地作威作福、为非作歹，更是伤人性命，以人类献祭作为力量修炼，违背天道！今日，我冀州大妖吏在此，便履行职责，收了你这畜生的性命，并将你压入阴曹地府，永世不得超生！”
乌云中却是狂笑传来，“紫云那家伙百年前面对我区区分身都没能彻底杀死我，还永世不得超生，就凭只当了一年多妖吏的你？真是天大的笑话。”
恶蛟冷哼一声，“待我将那一魂一魄收回，便以你之血，再次渡劫，飞升龙族！”
说罢，它便仰天长啸，竟真有了几分龙吟的味道。
而此时此刻，沈瑜便是真懂了对方所有的计划。
沈瑜先前还在想这恶蛟为何要冒着风险还将自己引到这月舌岛上，按照那巫女的说法是要报仇，可杀了由玉帝亲封的妖吏---还是省州级别的大妖吏，它绝对活不长久。
如今看来，却是这样。
只要这恶蛟在杀了沈瑜之后，平安渡劫，完成地蛇到龙族的飞升，成为龙族的它便有可能免除惩罚---大概率减轻惩罚，但无关痛痒，不会死亡---因为妖吏死了可以再重新选拔封位，龙族...却不是想有便能有的。
不得不说，这盘棋下的不小，这算盘打得也是不差。
可是...一切真的能有恶蛟想象的那么顺利吗？
突然，那长啸声戛然而止，又忽地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沈瑜嘴角微微上扬，“真觉得我好欺负，可以任你宰割是吧？”
一双紫瞳在云层中闪现，它愤怒地盯着沈瑜，“你做了什么？”
“泽高地下室里的封印被破坏之后，诞生了大量的垢。产生垢的原因，是因为出现了极其污秽的存在---可我仅察觉到了垢的气息，关于你的分身，也就是你那被封印的一魂一魄的气息我却没有察觉到一分一毫。
我就在想，被释放出来的那玩意儿究竟是何等存在，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瞬间消失。但怎么可能呢？能让垢产生的存在，竟然可以完全地掩盖住自己的气息，明明刚刚才被释放出来。你究竟能逃多远，又能蛰伏在哪呢？
福尔摩斯曾说过，排除掉一切不可能，那么即便剩下的多么不可思议，也是答案---你的分身在解封的瞬间没有逃走，甚至没有隐藏，而是直接选择了自我封印或是进入沉睡之类的状态。如此，便做到了隐形。而只要待时机成熟，比如现在，你就可以在无人阻拦的条件下让分身苏醒，回归本身。
可是...既然是在被解封的瞬间便自我封印，你的分身又能藏在哪呢？”
答案只能是地下室！
所以沈瑜才没有将穆宁带在身边，而是将她留了下来，这就是沈瑜的保障措施，也是他的一张底牌。
而此时此刻，很明显，这一招奏效了。
“倒是低估了你---果然能被选中为妖吏的没一个简单货色。”它又忽地笑了，“不过就算没了那一魂一魄，只要能杀了你，我照样能飞升化龙！”
沈瑜忍不住皱了眉头，他不禁去想，妖吏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杀了自己就可以飞升化龙？
身为妖吏的自己，在某个未知的层次而讲，便是某种极其特殊极其重要的存在了吗？
可沈瑜来不及细想，因为恶蛟的攻击已携着极其恐怖的妖力向自己袭来。
沈瑜全力开启保护罩，却还是如同一颗球，被狠狠地打在了地上，没有弹起，而是深深地嵌了进去。
沈瑜躺在地上，在脑海中迅速地计算着全力战斗获胜的可能性，却看见那乌云中的紫瞳露出了惊恐和诧异。
沈瑜循着那诧异紫瞳望着的方向看去，那是海与天交际，金色的光芒乍现，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岛上蔓延。
几乎眨眼之间，整片天空，乃至狂雷乌云都被染成了金色。
沈瑜看见，一个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空之中，那恶蛟的眼前。
她，一头白发，容貌精致到完美，即使神情冷漠，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却是无与伦比的气质。
她宛若真神、彷如天仙，却是撸起了袖子，举起了拳头，简单粗暴地砸在了恶蛟的头上。
沈瑜甚至没有捕捉到它被砸落地面的过程，只听到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猛地想起，灰尘满天迷了双眼。
而那白发少女将巨蟒扛在肩上，头也没回地走了，而那满目的金色也随着一起散了。
狂风渐渐息了，灰尘也落定，天上的乌云也消了，月亮露出脑袋，皎洁的月光照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上，仿佛时光静好、一片祥和。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
响了好久，沈瑜才从口袋里将其摸出接通。
“大人，幸不辱命。”
是穆宁。
沈瑜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被轰碎了四分之三的后山，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