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僵魁齐拜玉尘飞 月桂树上血月红
薄暮之时，只剩下一抹余辉，靠在山脊边。
玉尘飞眸底一抹红华，只过一瞬，浮上眸面。
见他双眸通红布满血丝，似要滴出血来，死死的盯着正要冲上来的两黑袍人影，拳头紧紧握住，无数青筋凸起。
突然，他披发散乱，拂云眉上生邪意，琥珀眸里红光现，大叫一声：“血啊！”
“砰！”
只一息，玉尘飞身上青色灵气浩散，为这晦暗不明的落日时分，添了几分光亮。见他一脚踏在青石台阶上，碎成渣末，随灵气激荡于空中，灰蒙笼罩一片。
二息间，见灰蒙之间撕开两分，一股惊风吹散渣霾，一抹白撞在两黑袍人上，金石炸响于空际，两黑袍人被撞退五步。
“玉尘飞，快跑！”
徐天山眼前那浮空的几只鬼爪一时大作，其上黑气成丝化缕，见缕化雾往外冒，幻化出无数骷髅头，砸打着骨齿，齿缝中黑色涎水细注流出，冲着玉尘飞扑咬而来，一时情急，大叫而出。
但玉尘飞却没有做出任何术法起势，只是猛然晃动拳头，身形动如脱兔，冲着那那俩黑袍人半步崩去。
不过一息，那数个骷髅头扑咬在玉尘飞身上，挡住了玉尘飞挥拳的去势，黑气笼罩住玉尘飞，整个人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身上衣衫被咬得褴褛不堪，露出被骷髅头撕咬的皮肤处的红色肌理。双拳胡乱在空中挥动，拳头出灵光乍现，混含着风压，砰砰作响。
鬼爪黑气弥漫开来，钻入经脉之中，直达丹田灵墟，见着灵墟幻化出一个个骷髅头，大口大口扑咬上去，撕扯吞噬青色灵气。
玉尘飞髓海之中似生起大雾，混沌一片，那游空鬼爪又是几记爪迹挥出，向着玉尘飞袭来。
“吟”
突然，一声震天龙吟从玉尘飞的小腹响动而出，只见正在丹田灵墟上鸿云遨游的双翼青龙振翼飞出，咆哮起躁，盘游于空，周遭天地灵气，竟然破开重重的黑气，自发涌入龙身之中。
三息过后，已是十丈龙身，双翼挥动间，无数草末树叶被卷起，盘绕其上。
双翼青龙双翼挥动间，龙爪紧突，青色光华涌上喉头，接连从龙嘴里喷吐而出，两个拳头大小青光灵气弹，其内蕴含灵压宛如实质，破空而来，留下连连残影，袭向鬼爪。
“嘭”
青色灵光弹一炸开，含混着风压，宛如绚烂烟花，却是刚猛无比，顷刻将黑色骨爪炸得荡然无存，唯留一腔黑气，双翼扑闪间，风压落至，化散消失不见痕迹。
又见那双翼青龙荡空游弋，巨大的龙身游动间，环绕在玉尘飞身上，顿时玉尘飞身上弥漫的黑气消散大半，整个人重新显露世间。
但全身上下仍然有无数的寸大骷髅头撕咬着玉尘飞的肌体。
这时，只见龙尾一甩，青色灵气若大雨落地，水花四溅，激荡而出。青色灵光一闪间，幻化出无数条寸长双翼小青龙，怒口衔恶，向着骷髅头冲去，与之纠缠不死不休，互相撕咬起来。
龙身上那青色灵光的浩然、博大的气息侵入骷髅头，骷髅头上黑气消靡半分，齿牙撕咬力度似滞涩，减弱几分。
双翼小青龙怒不可遏，趁势而上，龙尾连连甩打，将一个个骷髅头打落在地。顿时骷髅头黑气消散，只剩下残骨破头，双翼小青龙狞张怒口，又扑咬上去，几番撕咬打砸。
不多时，一个个骷髅头上头骨塌陷，显出几道缺口，然后纷纷落在地上，化散间不见其形。
“这是什么龙相法身，如此刚猛！”那徐天山都看傻了眼，望着空中遨游的双翼青龙，怔怔出神……
这时，那俩黑袍人又冲了上来，玉尘飞血红了双眼，指节间响动，又是摆出挥拳的去势，以拳迎上二人。
“咦——”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轻声，徐天山感觉到那青瓦屋舍里，刚才还涌动的灵气波动，突然滞涩一阵，正疑惑，眼见一幕却让他直直发愣住了……
“这……？”
见那黑袍人落到玉尘飞跟前三步之遥，直直停住，然后身体前倾，连续几个起伏，俨然是正在叩拜玉尘飞。
玉尘飞没有回应，琥珀瞳眸深处唯有那两道黑袍人影，凌空腾跃，唇角紧绷泯出血沫来，突然唇角拉来，话语声熙然而出：“我要报仇！”
又是几拳挥出，只见那俩黑袍人也不反抗，被击打倒飞而出，不过转瞬，起身又落到玉尘飞三步之遥，直直拜倒，连续起伏。
仍由玉尘飞击打数次，只是拜倒在玉尘飞面前三步之遥。
“怎么回事啊！玉尘飞，那几个黑袍人好像在拜你！”徐天山冲着玉尘飞疑惑问道。
玉尘飞没有回应，只见他大步上前，左右脚各踏一人，左右拳头如同雨水点地，挥打在脸、胸口、腹部等部位，发出如同金石撞击般的声音，唇畔胡乱带着煞语：“打死你，打死你！”
似癫狂入魔一般，那俩黑袍人身下青石地砖几经崩裂，碎成几块，无数碎石泥土溅出，硬是打出一个坑洞，整个上半身都陷入其中，但那俩黑袍人精壮黢黑的身体，仍是毫发无伤。
突然，无数半尺长的棺材钉从一间青瓦屋舍里射出，袭向玉尘飞的头、肩、胸、腰、腹，玉尘飞浑然不觉，仍是肆意挥动双拳，那双翼青龙挡在玉尘飞前面，却直直穿过龙身。
即使龙尾荡空，破出扭曲空气的威压，也只挡落胸、腰三处的棺材钉。只听见“铛”一声，玉尘飞胸口处发出零星火光，射向胸口处的棺材钉被弹飞。
原是被铜钱挡住，胸口口袋出现破洞，破口处那枚铜钱正半嵌入胸口肌肤里，烙下铜钱血印。
然而玉尘飞肩上、小腹各擦过去两枚棺材钉，一腔鲜血喷溅而出，正好落在那俩黑袍人身上。
于无暗处，却见那玉尘飞的拳点随即落下，那如同金石般的身体，竟然出现凹洞，不过三息，几经凹陷下去，身上破烂不堪，如同腐烂的果物。
玉尘飞嘴角上扬，添了三分阴冷，七分诡异，胡乱说道：“哈哈！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两手扯着那俩黑袍人的手臂，猛然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断口筋腱肌理根根断裂，脱离本体，硬生生扯了下来。
路灯亮起，连续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面上带着七分狞笑，三分阴冷，分外怪异。
徐天山看呆住了，想到刚才打到他们丢盔弃甲的俩黑袍人，却被玉尘飞所毁，吞咽一口唾沫：“这玉尘飞如此勇猛啊！”
“住手！休伤我僵魁！”
青瓦屋舍里，两股不弱的灵气波动，却见俩白衣人暴掠而出。模样不过十七八岁，身穿白衬衣，下穿黑鞋黑裤，一个圆脸，一个马脸，应为凝气。
玉尘飞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唇畔邪魅一笑，双手环在颈脖上，咔嚓一扭动，头颅被拧下来。却见到那两黑袍人，全体漆黑肤色逐渐成褪去，成灰化白，化作一缕灰烟。
不多时，只剩下一地荒白灰末，一枚棺材钉上绑着一张黄符，随着双翼青龙双翼扑闪间，起风生压，渐渐从灰烬中显露出来。
“敢伤我僵魁，那我是我从小祭炼的，我要杀了你啊！”那俩白衬衣少年，眸底难掩怒意，无数棺材钉从手指间翻飞而出，携带着一腔黑气，袭向玉尘飞。
玉尘飞散发随风飘扬，双拳紧握，双眼依旧通红，红得出血，仰天发出诡异笑声：“哈哈！我要报仇啊！”
双翼青龙凌空游荡，龙威大振间，无数寸长小龙分化而出，尾带灵光，卷带着棺材钉，龙身形消散落之际，棺材钉齐齐掉落，散落一地。
“这是什么术法？！竟然能将我门七星钉打落！”其中一圆脸白衣少年面露吃惊。
不过转瞬，双翼青龙转向这两位白衣少年，龙眸流转间，龙爪紧突，双腮涨鼓，龙嘴里青色光芒溢出，已然迫不及待。
双翼巨龙吐息之下，一颗缸口大小的青光灵气弹喷射而出，周遭天地之间，一时大亮间，却见景象扭曲，青石地砖崩塌碎裂，翻飞出地下泥土。
术法未现，灵压先至。
身上白衣被吹得四分五裂，白衣少年扶手挡住，难掩眸中惊恐。这俩白衣少年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自己可以抵挡得住的，双眸之中青色漫至，逐渐浓重，其中一位马脸白衣少年急忙呼喊：“师叔救我啊！”
“嘭”
“呱”
青色灵弹爆开，啸音震荡，不过刹那，只听见蛙鸣一声，却见青色灵弹顺至跟前，一道似有无形的屏障挡住爆发而出的巨大灵浪。
见着青蓝色的灵浪不越雷池半步，化为漩涡，似被牵引着，被白衣少年跟前的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明物体吸入腹中。
灵浪冲击着在场几人后退几分，徐天山恢复了几分气力，上前将程云师叔扶住，一时哑然失色，心中万分震惊：“同为凝气，玉尘飞为什么如此狂飙？”
不过三息之后，灵浪消散，威压消退，却见白衣少年跟前出现一只拳头大小的蟾蜍。见它通体漆黑，背生无数脓包，正张开大口，上下砸动着，发出声声蛙鸣。
却见那蟾蜍后腿用力，起身一跳，白衣少年跟前之景似融化，凭空出现一为驼背的中年男人，蟾蜍落到他肩膀上。
见他一身粗布黑麻衣，手臂上滚了一圈白布，虽面相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头发稀疏，满眼混浊，开口便是缺牙齿落，音色嘶哑地道：“没用的东西！叫你们平时疏于修炼。”
那俩白衣少年跪倒在地，额头上也是冷汗连连，嘴里说着：“谢谢，师叔搭救。”
驼背中年男人浑浊双眸望向天上双翼青龙，嘴里阴阳怪气道：“承天门中人，倒是有些门道……”
那双翼青龙龙爪泛紧，双腮渐鼓，欲要做另一波攻势。驼背老者眼眸微眯，轻喝一声：“放肆！”
那黑色蛤蟆张开大口，嘴里黑气冒出，钻出一条黑色长索，细看之下，那索绳节点处，竟然是一个个的小骷髅头，上下齿牙砸动着，如同金属碰撞之声响绝。
“师叔出动了锁魂索，这里的人都要完了！”马脸白衣少年眼见，心中暗暗得意。
“吟——”
转瞬，黑色骷髅头长索伸出几百米之长，缠上双翼青龙，死死勒索着，其上骷髅头撕咬着龙身，青色灵光减弱，眼见着就要将双翼青龙往嘴里拖拽。
惨痛的龙吟之声传来，见双翼青龙龙眸挣扎，龙身死命扭动，似要摆脱纠缠，但无疑是徒劳。
眼见着越勒越紧，青色龙身上灵气萎靡，双翼青龙顷刻散去灵气，眨眼间缩小，化作丈长小龙，逃难似地，钻入玉尘飞小腹处的丹田灵墟里。
“小子，有点奇特之处，带你回去研究一番。”望着陷入混沌之中的玉尘飞，那驼背中年男人眸中浮现一抹阴狠，随即锁魂索转向玉尘飞。
玉尘飞呲牙咧嘴，似癫狂般，只顾自说着：“我要报仇！……”但不过一息，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丹田灵墟内双翼青龙咆哮起躁，青色灵气滚滚翻涌，身上蓝色灵气大盛，似要引动天地之间的灵气。
突然，不知为何，青龙龙吟之声戛然而止，龙眸里处怔住了，随即变为灰白，然后玉尘飞身上青色灵气衰退，随即消失。
玉尘飞陷入昏迷之中，身体将由着瘫软，毫无抵挡。
眼见着玉尘飞半个身子都没入蛤蟆嘴里，徐天山一咬牙，放下程云师叔，大叫一声：“放下我承天门中人！”就要冲上去。
那驼背中年男人眼皮不抬，心生无感，向着身边的俩白衣少年说：“剩下的杂鱼交给你们了，记住一个活口不留。”
“是。”
那俩白衣少年衣袖挥动，又是几发棺材钉射出，方向却是向着场上其余四人。
徐天山心头微动，事已至此，已做好赴死准备，提息运气，欲要施展术法，大声喝道：“我承天门中人没有怕死的孬种，老贼头，看我一击！”
“不知死活！”马脸白衣少年轻蔑一笑。
“敢伤我承天门中众人，我看是你们不知死活！”
突然，天地之间红蒙涌现，青瓦屋舍浮着红光，树梢枝上挂新红，大地之上疑是红光乍现，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妖异红光，所有动作滞涩，风止树静，人定物停，仿若时空停滞不前。
唯有驼背中年男人望向夜空，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下，刚才繁星点缀，此刻一轮红月高挂，天地之间的红光，正是它发出的。
却见红月之下，一头戴柳编草帽的男子脚下鸿云托步，宛如初月的清秀脸庞，月光般清灰的眸子此刻也是着上红意，正是罗月华。
罗月华身后夜空中，似有银光涌动，融成漩涡，一息后，漩涡之中，一条九丈长身，眸底藏黑，背生突刺的银龙钻出现世。
巨大的龙身游弋穿梭于空，遮蔽红月月华，地下巨大的龙身阴影遮住整座广场，只见龙尾上雷芒一现，不过半瞬，棺材钉上黑光一现，随即消失不见。
此时，刚才似被禁锢住的一行人缓缓能够动弹，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个人，所有人都陷入疑惑。
那驼背中年男人看着罗月华，感觉不到其修为，有些惊讶，浑浊双眸一时清亮，苍老声音传出：“我好久不在尘世走动，敢问阁下是谁？”
罗月华没有言语，看着那快被吞没进入蛤蟆腹中的玉尘飞，冷冷说道：“放了我师侄，不然我让你们无法走着出去。”
驼背中年男人没有言语，之前罗月华露出的那一手的确震慑住他了。但马脸白衣少年心高气傲，开口道：“好大的口气！别以为我们怕你，待到我门中精锐到来，你还不得乖乖做我的僵傀！”
“好没礼貌的小子！”
听着此话，罗月华眸光如月辉，清冷带血，只见龙尾一甩，化作四条丈长背生突刺，眸底藏黑的银龙，动如霹雳，袭向马脸白衣少年。
“啊！……”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马脸白衣少年被银龙撞击弹起升空，龙尾恰似钢鞭，似流星划空般，从其身上掠过，只听得见惨叫声含混着骨头断裂声，响彻夜空。
圆脸白衣少年看着，有意相救，但奈何自身修为，只得焦急地看向一旁的驼背中年男人。
这时，那程云师叔缓缓睁开双眼，支撑着靠在树边，徐天山见着惊喜流涕道：“太好了，程云师叔你没死啊！”
那程云师叔虚弱极了，无力垂靠在树干旁，看着夜空中的那熟悉的身影，吃惊道：“罗……月……华师兄！”
徐天山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吃了一惊，面露奇异，他想起来，那可是和东方门主齐名的地字辈弟子。
血月罗月华，鼎鼎大名！
可是在承天门历史上留下三页纸的人啊，仅次于东方日出的五页纸。但自从出了灭门之事之后，不知何原因，离开了宗门……
那驼背中年男人面露不悦，一拍蛤蟆，吐出已是昏迷不醒的玉尘飞，缓缓说道：“大家都不要欺负小辈，让我来领教阁下的术法吧！”
只见驼背中年男人推开腰间如同缩小棺材的木质匣子的盖子，无数拳头大小的漆黑的蛤蟆钻出，一个个蛤蟆的口中或刀，或枪，或棒，或锁链等携带黑气的杀器飞出，袭向罗月华。
罗月华不怒不喜，月光般清灰的眸子，黑光涌动，他散去龙相，马脸白衣少年跌落在地，不知死活。
只见他取下柳编草帽，抛向地面，掐诀念印。
那经纬相接的编条如同枝条散开，刺破青石地砖，落在泥地上生根，不断簇拥着生长，形成黑褐色的月桂树干。
紧接着枝条从树杆上探出，生长出一根根树枝，无数浓黑的月桂树叶从枝杈上一片一片长出。
此时，夜空之中那轮红月光华流转，其内似有三只兔子共耳首尾相携，相互追逐，发出的月光，红得浓艳，红得滴血。
一朵朵小红花趁着这月光，自树叶中相继簇拥开出，发出清幽的月桂花香气。
只见着小红花一朵一点掉落，随即褪去花瓣、花萼，不断萎缩，但那点红确实依旧鲜明，无数点红相互交融在一起，逐渐泛黑，融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漩涡。
黑色蛤蟆嘴里的各式各样的刀、枪、棍、棒等杀器杀到罗月华跟前，罗月华半步未挪，漩涡引上，刀尖、枪尖、棍尖、棒尖，一挨上那黑色的漩涡，如同灼热的铁板上化雪，顷刻消融不见。
“伤了我承天门中人，今晚这月色，就当给各位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