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送述古[1]

回首乱山横，不见居人只见城。谁似临平山[2]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

归路晚风清，一枕初寒梦不成。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3]，秋雨晴时泪不晴。

【注释】

［1］述古：即陈襄，字述古，苏轼好友。

［2］临平山：位于杭州北部。

［3］荧荧：形容微光闪烁。

【评析】

熙宁七年（1074），时任杭州太守的陈襄要移任南都（今河南商丘南），苏轼当时任杭州通判，便作此词以送好友。

我们在欣赏一首词的时候，第一要读懂文本，不能不求甚解。首句“回首乱山横，不见居人只见城”化用唐欧阳詹“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句，是说词人送友人，越送越远，分别之后，词人回首来路，只能看到乱山与城，却看不到“居人”（即友人）了。同样看山，心境不同则所感不同，作者在这里说山是“乱山”，其实非山乱，实心乱也。且词人回首来路，又何尝不是回首与友人度过的那些岁月呢？接下来“谁似临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一来是说词人便像那山上塔一样，当初迎客，而今送客；一来又可理解为词人不得似山塔一般高耸，能够更长时地望着友人离去的背影，体现着对友人的款款深情。

下阕写词人送客归来的路上晚风凄清，夜里又辗转无眠，只有残灯微光照人，描写了一个孤寂冷清的环境氛围，是以哀景表哀情，表达了作者与友人分别后的伤感与落寞，而这种情感的本源正是两人深挚的友情，我们也可以想见，词人在今后的时光里必定会十分思念自己的朋友。末句“秋雨晴时泪不晴”更值得称道，只从字面意思来看就颇有意味，更别说再细细品味：秋雨能晴而泪不能晴，可见用情之深；将泪和雨两相对比，可见泪之多；再者秋雨能晴是因为秋雨乃无情之物，是自然现象，更能反衬出泪是有情之泪，而有情之泪源自有情之人，更显词人真情。另外，好词的一个特点是普遍能引起人们在情感上的共鸣，我们在欣赏词时也可以尝试着把自己代入词中，不妨把自己完全置于这首小词的场景中，这样对理解作者的感情会有很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