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精神病人菲克
雪白的墙面单调枯索，白色的鸟笼椅发出吱嘎的呻吟，让这间死寂的屋子春回大地般悄然复苏。
“怎么回事，睡着了?”
惺忪的睡眼逐渐睁开，慵懒的目光从碧蓝的眼眸中缓缓透出。
随着后仰的身躯慢慢前倾，菲克的眼神逐渐变得迥然有神，某些无用的东西被缓缓藏进那双眼睛的深邃之处。
简约而有格调的布局，朴素而不低廉的装潢。
菲克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久违的诊所。
是的，这里并不是格瑞海德的那座猎奇秀场，而是他在天龙上国的心理诊所。
通关回到现实了？
头脑微微发胀，像每一个刚睡醒的人一样，菲克脑中的记忆有些紊乱。
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菲克确信这副工艺品般精致的金丝眼镜，就是当初进入游戏前戴上的那副。
实际上他的视力极其优良，标准的飞行员配置，在大众晶状体日益被荧光屏压迫的时代，像他保持良好视力的成年人已不多见。
眼镜的价值对他来说不过是增添专业气息的装饰道具罢了。
让自身的形象显得更加专业，可以让那些中产阶级妇女更加信赖自己，使生意变得更加红火。
只要能赚更多的钱，当牛郎其实也无所谓。
没所谓的，来钱快就行。
钱是最重要的。
这副眼镜和菲克游戏里戴的那副几乎一样，只不过无法像游戏里一样随意念呼出各种数据面板。
在确定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后，菲克很快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他正坐在平时患者所坐的那张白色鸟笼椅上，而自己正对面的黑色网纹椅中，正坐着一名面容俊逸的男人。
白大褂，黑内衬，文雅的气质，深邃的双眸，俨然一副医界精英模样。
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精神疾病主治医师:瑞尔】。
茶几对面的那位瑞尔医生神情肃穆，和菲克不同，他看起来是那种很有责任感的医界良心。
用菲克的三观来看，这种人属于沉溺于社会责任感无法自拔的人。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菲克不假思索的回道。
“菲克。”
摇了摇头，瑞尔医生面无表情的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你的妄想症更加严重了。”
妄想症?
一丝焦躁感悄然攀上脊背，菲克调整了一下坐姿略微前倾。
“你在虚幻的世界中沉溺的太久了，简单的讲，你脑子里现实世界的记忆已经完全被虚幻世界的记忆替换了。”
随着后仰的身躯慢慢前倾，菲克的眼神逐渐变得愈发慑人，某些锋锐的东西正从那双眼睛的深邃之处破鞘而出。
“一派胡言，我从来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这里不需要什么精神疾病主治医师，有我这个心理咨询师就够了，请立即离开，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端坐在黑色网纹椅中的瑞尔医生，严肃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签字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瑞尔医生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是你上一次妄想症发作时的内容，你能回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或者说……你这次发作时的臆想内容和上一次是连贯的？”
“不！这全是胡扯……不要耍我！”
伴着歇斯底里的咆哮，菲克像是小丑盒子里装了弹簧的玩具，从椅子上弹射而出，关节惨白的双手重重拍击在茶几上。
那对鼓胀的眼球上扭曲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勾画出焦躁、恐惧、愤怒混杂的眼神。
拥有这种眼神的成年男性，毫无疑问是状态极不稳定的危化品。
然而瑞尔医生显然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过来人，面对这种可能存在暴力倾向的病人，依然面不改色笔不停耕。
“嘶——”
猛然吸入一口空气，菲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里没有诡异疾病，没有【容病】天赋，但有法律条例和国家机器。
冲动必须得到有效的克制，遵守社会契约是独立个体生存的必要法则。
理性是立足社会的根本，维护秩序是一切行动的前提，在现实中深植这种观念的菲克强自淡定的拿起了座机。
“喂，保卫部吗？这里是A座502，有个自称精神病医生的精神病人，请立刻前来驱逐！”
商务大厦的保卫人员效率高得惊人，这些维护资本运作的必要力量，和学校门卫这种社会养老组织完全不是一个工种。
木门把手重重的撞击纯白的墙面，两名身材颇高的壮汉裹着有些褪色的黑色制服，迈着急促的脚步来到菲克面前。
菲克松了口气，希望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快把那个装模作样的……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的将菲克按回鸟笼椅上。
“的确是自称精神病医生的精神病人，同样的把戏你上次已经玩过一次了！”
“瑞尔医生，需要给他注射镇定剂……”
“嘭!”
顷刻间，危化品发生了剧烈反应。
只一拳，只会出现在办公室的座机，连带着下面那张后现代主义简约风的纯白茶几，一起爆成了碎片。
这可不是什么空手道大师的公开表演，而是失控病人毫无技术含量的恐怖蛮力。
红色的律动在血管鸣响，血色猛然溢满眼前的世界，菲克一瞬间完全失控，无法压抑这种炸药般瞬间引爆的冲动。
这种场面就算放在银幕上，都能让无数花季少女失声尖叫。
然而与其零距离接触的瑞尔医生，依旧波澜不惊的坐在黑色网纹椅中，稳的像是棋盘上的一枚西洋棋。
“你需要长期有效的治疗，从虚幻的世界中脱离出来，重新适应正常的社会。”
胸膛剧烈起伏着，菲克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一片赤红，并不是血狂症发作时的症状，而是被茶几擦破的皮肉流出的红色浆液。
血流如注，经久未止。
刺痛的双手与腥甜的气息告诉菲克，他所处的地方名为现实。
心脏内，血色律动骤然轰鸣，焦虑感压迫胸腔，让菲克无法呼吸。
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离开这里。
如同出闸的野兽，菲克像扯断枷锁一样狠狠挣脱保安的束缚，从白色的大门悍然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