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独自欢喜
江一霆开车送苏丽回宿舍。
一路无语。
今晚David告诉他们智能汽车领域的卷积神经网络，苏丽作为医腾唯一员工，又肩负着公司的人事工作，有必要了解一下。送走David后，江一霆本来想和苏丽说说招聘和找资料的事，但刚才和吕姗姗的一番告别，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从回老家到现在，他一直忙于公司转型之事，除了去BJ和天使投资人沟通关闭网站事宜外，他还跑了好几个省份实地考察了一些医疗机构，同时还拜访了几位医学界的朋友，获取影像医疗行业真实的供需矛盾，以确定自己没有误判公司转型的方向。
如果说创办寻医问诊网站比较仓促的话，那么这一回，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时间、精力、资金……太宝贵，输不起。
从BJ回来后，他本打算找吕姗姗好好谈谈，希望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后，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分手，毕竟彼此爱了3年。没想到，他竟听见吕姗姗与段振国订婚的消息，而且吕姗姗已经有了身孕，让他震惊又失落。
两人再见面时，已物是人非。
江一霆把吕姗姗放在他宿舍的日用品和衣物整理出来，装了几大箱，通过快递寄还给了她，但吕姗姗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他现在是创业失败，感情失败。
江一霆每天疯狂地工作，想借此忘掉苦闷的现实。
他本科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硕士倒是IT专业，但研究方向偏信息安全，在人工智能领域虽然算不上是门外汉，但客观讲也只能说是懂点皮毛。
为了推动公司转型，他购买了大量人工智能和高等数学方面的书籍，每天如饥似渴地学习，还加入了几个AI精英群，在他们的引荐下拜访了几位AI专家教授。
苏丽这个人他没看错，APP项目顺利推进，没怎么让他操心。
上一个APP项目刚结束，为公司赚了10万元。钱虽然不多，但可以维持公司继续运行，让公司不至于关门倒闭。另外，他还想招聘一名精通智能算法的博士，和他一起研发AI医疗软件——没有钱就请不到高端人才，而如果没有人才，脑海里再好的构想也无法变成具体的产品，医腾也就谈不上成功。
以项目养项目的思路是对的。
昨天他又新接了一个APP后端开发项目，交给苏丽做。
江一霆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苏丽，奇怪平时一贯话多的戏精，为何今晚一直低头刷手机？听了David的介绍后，她居然能一直忍住不发表意见。江一霆心想，我脸上的表情有那么难看吗？她都看出来了？
江一霆不知道苏丽无意中看见他和吕姗姗的那段告别，苏丽不说话，只是不想打扰老板反思，自己为何连女友都守不住。
此时的她，正兴致勃勃地在手机上查看卷积神经网络（CNN）和医学影像资料，思考如何将二者结合在一起开发产品？
她没有CNN专业知识背景，医学领域更是门外汉一个，现在公司转型后的产品研发要将这两大类专业知识结合起来，对她来说，困难很多，难度非常大。
但她喜欢这种挑战。
到了小区门口苏丽下车，分开时江一霆叮嘱道：“明天开会。”
“哦知道了。谢谢领导，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苏丽客气地感谢了江一霆后下车，背着他立马翻了个白眼。
老大，整个公司就我们两个人而已，还很正式地通知要开会？笑死人了。有什么话，随时随地都可以说，尽喜欢端架子，官僚做派。
苏丽走到宿舍大楼时，迎面碰见刘惠和朱飞飞手挽手往外走，她好奇地问道：“这么晚了，请问两位小猪这是要摆驾去哪儿？”
朱飞飞一把拉过苏丽，强行带走她：“走，去XX酒吧喝几杯！”
苏丽开玩笑：“咋啦？失恋了？”
朱飞飞悄悄捏了一把苏丽，又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向刘惠。
苏丽看看飞飞，又看看刘惠，暗道，刘惠失恋了？刘惠怎么可能失恋？追她的男人可以从1楼排到5楼好吗？她那么潇洒，对感情拿得起放得下，还经常自诩不婚主义者。
婚都不想结，失哪门子恋？
但刘惠眉宇间的确少见地挂着失落。
刘惠苦笑道：“二师兄，你这挤眉弄眼的表情，做得也太夸张了吧？苏丽，是的，你说得没错，你姐姐我失恋了。”
朱飞飞见苏丽一脸诧异，担心她又傻傻地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刘惠，急忙说道：“所以我们去酒吧喝酒散心，没有男人，我们还有不离不弃的好姐妹，走，喝酒去！”
到了酒吧，三人点好饮料点心，正想安慰失恋的刘惠呢，没想到一金发帅哥捷足先登，走过来邀请刘惠跳舞。
“继续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用这个方式相处/没有人觉得孤独/也没有包袱……”酒吧驻唱歌手声情并茂地演唱道。
谈恋爱不如跳舞，尤其对失恋心情不好的人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望着刘惠和金发帅哥的背影，朱飞飞一把拽着苏丽的手不放：“丽丽，你可别像阿惠那样，把你二师兄一个人留在这喝闷酒哈。”
正说着，一戴钻石耳钉的小哥羞涩地走过来邀请苏丽跳舞。
朱飞飞嚷嚷道：“我们这里有两位女生，不能落单。”
怎么有种买一送一优惠促销的感觉？
耳钉小哥大概是第一次请女生跳舞，听了朱飞飞的话，腼腆地站在那儿，红着脸摸着后脑勺，不知是留还是撤。
苏丽对耳钉小哥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喝酒有点上头，我要照顾她，你去请其他人吧，不好意思哈。”
小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邀请苏丽旁边一红裙女孩，两人双双走进舞池。
舞池里年轻人很多，光线又暗，刘惠已经隐入人群，看不到了。
朱飞飞告诉苏丽说，刘惠和小奶狗分手后，爱上了一位30出头的单亲爸爸，姓刘，是投行精英，这个男人有个4岁的小男孩。
“这是我们阿惠第一次主动追求男人，”朱飞飞喝了一口甜酒，“刘先生说不合适，直接拒绝了阿惠。今天阿惠回来告诉我时，眼眶都红了。唉，她也算是终于体会到了，那些被她拒绝的男人当时是什么感受了。”
怎么有种苍天饶过谁幸灾乐祸的感觉？
说好的安慰呢？
朱飞飞同学的情绪经常跑偏。
苏丽：“不过，我觉得刘先生说得没错。你看，阿惠从来都没吃过苦，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感情问题上都是男人处处顺着她。娇生惯养的阿惠要去照顾一个4岁的孩子，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二师兄你说是吧？小男孩调皮，很难带的。”
朱飞飞点头：“嗯，我也觉得。如果孩子2岁情况可能会好些，2岁的小孩好哄嘛。4岁的孩子，已经有自己想法了，对自己妈妈又特别依恋，阿惠怕是没那个耐心和他相处。”
苏丽：“别担心，阿惠说不定跳跳舞，明早一起床就把这事抛脑后了。你呢飞飞，宋江南还没表白？”
一贯大大咧咧的朱飞飞闻言立即扭捏起来：“哎呀丽丽，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二师兄身上了？我和他是好哥们，上次弄的新造型他不喜欢，我也想通了，大家这样相处挺好的。如果恋爱分手啥的，我就失去了一个好哥们，不划算。”
苏丽：“飞飞，你喜欢他吗？”
朱飞飞认真想了想，道：“我和他在一起时很高兴，不怕出丑，真的。我做售后服务，上周有个男顾客特难搞，投诉了我好多次。我特郁闷，就去找哥们诉苦，觉得自己很委屈。后来哥们跟我分析，说那就一份工作而已，只要按照要求做，不要投入那么多主观情绪，不要觉得对方这人怎么这样，总想着要去教育他，要怎样怎样帮助他，没必要。客户投诉你，对不合理的要求，公司也不可能满足他，你说是吧？哎呀丽丽你看我，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自己的事。总之，我和哥们在一起心情愉快，就算有天大的烦恼，和他聊聊也烟消云散了，你说奇怪不？丽丽你说这是不是喜欢？”
苏丽又问：“要是宋江南离开你，比如你们闹矛盾，吵得很厉害，最后大家谁也不理谁那种，你会难过吗？”
朱飞飞笑：“我们不可能闹矛盾，更不可能吵得那么厉害，还相互不理睬呢，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苏丽：“我就是打个比方嘛，他离开你，再也不见你了，你会难过吗？你会舍不得他离开吗？”
朱飞飞又认真想了想，道：“我会很难过，但这就是爱吗？”
苏丽：“说明你喜欢他，但不一定是爱。我再问你啊，如果他恋爱了，有了女朋友，你会继续跟他保持哥们关系，看着他跟另一个女生卿卿我我，甚至接吻啊什么的，你能接受他有这种关系吗？”
朱飞飞低头沉默。
半晌，她将手里的甜酒喝光，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恶狠狠地几口干掉，一抹嘴唇，愤懑道：“他敢？！”
说完，垂头丧气地又补了一句：“丽丽，我知道了，如果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会难过，我会吃醋的。”
原来，这就是爱。
如果大家只是哥们，是友情，她一定会为好朋友找到喜欢的女孩子感到高兴，还会真诚地祝福他。但朱飞飞知道，如果宋江南有女友了，她会难过，不可能送他祝福，只想打他骂他埋怨他，会暗暗和他女朋友比较，会恶狠狠地diss他女朋友……
她会吃醋。
她会变成那种心胸狭窄、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的女孩。
朱飞飞拉着苏丽的胳膊，求助道：“丽丽，我该怎么办？”
今晚大家来酒吧的主要任务是安慰刘惠，结果刘惠和金发帅哥跳舞去了，朱飞飞倒成了今晚需要安慰的人。
一贯粗枝大叶乐呵呵的二师兄，皱着眉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甜酒，正要喝，被苏丽态度坚决地制止了。
甜酒的酒精度数很低，但朱飞飞这个人酒量差，酒品更差。在她们人生重要的日子——大学毕业晚会上，苏丽是见识过她家飞飞酒后丑态百出的样子的：坐在餐桌上，一会儿说她要腾云驾雾去蟠桃园偷仙桃，吃了仙桃要吃了长生不老；一会儿拿根筷子，说她会“辟邪剑法”，把好好的一场晚宴搞得鸡飞狗跳……从那以后，只要苏丽在场，她一定会严格控制朱飞飞饮酒。
对飞飞如何走出感情困境，苏丽拿了块甜点慢慢吃，边吃边想。
朱飞飞紧紧盯着苏丽，静静地等她拿出“金点子”。
半晌，苏丽建议道：“要不——请阿惠帮忙，找个帅哥追你，看看宋江南的反应？”
朱飞飞摸着下巴，权衡了一下利弊后，赞同道：“不错，我觉得可行。要他真的喜欢我，一定会吃醋，于是他会抢着表白。如果他只是把我当哥们，当他填补空闲时间、打发空虚寂寞的小伙伴，那他一定会催我和帅哥见面，甚至当狗头军师帮我出谋划策，甚至还会帮我把关。”
苏丽摇头：“算了，不妥不妥，都说人性经不起考验，到时候受伤的是你自己，飞飞。”
朱飞飞坚持道：“但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都说女孩子的青春短，浪费不起，还是试一试吧！如果他真的对我没那种意思，我肯定会难过，但会及时止损。”
苏丽想想也是，便问道：“二师兄，你想好了？”
朱飞飞咬唇，态度坚决道：“嗯，想好了。”
后来，等刘惠这边找好帅哥，正要配合朱飞飞上演缠绵悱恻的追求大戏时，宋江南却突然欣喜地告诉朱飞飞一个好消息：他在澳洲留学的女朋友毕业回国了。
也是，7月，又一批学生毕业了。
宋江南还给朱飞飞看他女朋友的照片：阳光，沙滩，比基尼，少女笑靥如花。
朱飞飞懵了，脑海里只有她和宋江南篮球场上挥汗如雨酣畅淋漓的疯狂，一起骑自行车去杭州一路欢歌笑语槐花飘香，一起去植物园看千万朵玫瑰花开……两人在一起那么多的欢乐时光，那么青春飞扬的美好回忆，原来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自欢喜。
两人相处了半年，宋江南此前并未透露过半分他有女朋友的消息。
自从宋江南公开女友后，每天晚上到了睡觉时间点，朱飞飞都要跑来找苏丽，缠着让她帮忙拔白头发。
朱飞飞指着自己后脑勺，沮丧地告诉苏丽，道：“丽丽，在后脑勺我看不到的地方，头发白了好多，太影响本少女的形象了，你快帮我通通把它们拔掉。”
哪有什么白头发？是飞飞觉得自己忧思过虑，怀疑自己一夜间有了白发而已。
苏丽和刘惠暗地里嘀咕，指责宋江南好自私，把自己有女友的事瞒得死死的，让朱飞飞陪他度过异地恋空虚寂寞的时光。
宋江南真是个玩暧昧的高手。
只是没有恋爱经历的飞飞，玩着玩着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