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解除祖辈的约定
“我一直相信，这世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有最好的解决办法。”
最好的解决办法？梁文道听他这么说，心里头嘀咕——你所谓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不亲自动手，他自己嘎了最好是吧？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也确实好看一些，毕竟平王自负，除了他自己，他谁也看不上，无意中已经得罪了太多人，比如被他摆了一道的西戎王，比如被他害了女儿的南蓟皇室，比如被他利用的窦文杰，比如心存正气的陆羽峰，甚至他身边跟班被他看不起的单一添，以及被他冷落在封地争宠的一堆小妾……
原本他还觉着平王有些谋略手段，也非池中物，如今再看来，平王几次想造反都不成功完全归功于他的藐视一切和目中无人，似乎是必然的了。
只是……等着他作茧自缚，到底不如铁证如山地缉拿了他靠谱，平王如此狡猾，万一发现端倪又溜走了可就麻烦了。
“依臣之见，先帝还是信任平王，既为保全他牺牲了汪家，还告知了他许多秘密，不然他怎么知道去武林中找陆盟主合作，如今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暗中助力的爪牙……”
梁文道怕出意外，还想再劝。
皇上却笑道，“梁爱卿想没想过，为何陆盟主没帮他呢？”
“因为他做的是错事，不得人心，陆盟主是英雄豪杰，分辨得清。”
“有没有可能……与我祖先约定的并不是陆家呢？”
“这……”
梁文道听他这么说，一时语塞——什么意思？不是陆家？中原武林名声最大最有实力的名门正派分明就是陆家，总不会是跟门内因为各种恩怨情仇搞的乱七八糟的天一门和斩月楼约定的罢？
这么一想，他猛然一惊——一开始平王就直接去找陆盟主兑现承诺，他们便也尾随而至，而皇上好像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他皇家在江湖中的“合作伙伴”是谁啊！
反而先入为主地认为就是陆家，现在他这么说，难道……
“当初父皇所说的那个约定，是要求对方必须无条件地支持在位之人，并不是谁都可以的。”
“您的意思是……”
“父皇一开始选定的就是我，无论合作者是谁，要支持的也只能是我，不会是其他人。”他斩钉截铁道。
看着他坚毅的神情，梁文道突然明白他的自信来自于何方了，说一千道一万，先帝虽然宠爱小儿子，给了他无数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但最重要的东西——王位和背后的支撑，却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大儿子。
梁文道原本心里替他多年的“受冷”感到不平，此时明白过来，顿时烟消云散。
不过还有一事令他好奇，皇上方才的意思，背后真正的助力不是陆家，那究竟是……？他抬眼望去，十分困惑。
只不过这到底是皇家的秘密，他也不能张口去问。
谁知，皇上好像知道他的纳罕，自己开口了，“梁爱卿，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我也没有刻意去隐瞒你，如今经历了这许多，你只要仔细地想一想，便能知道真正出力帮我的是谁。”
梁文道皱眉思索了一番，猛地抬头，“怎么可能，该不会是……”
皇上笑着点点头，“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亲自走了这一遭，应当比我更能理解，有时候善恶不是绝对的，好坏也不是完全分明的。”
梁文道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回想起这几个月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事物，郑重点头，“的确。”
“不过，我不打算再‘续约’了。”
“为何？”
梁文道听他突然这样说，颇感意外，江湖朝堂波诡云谲，千变万化，有能互相帮助的人还是好的，比如这次的事，若没有江湖上的助力，只会更加困难。
皇上温和地一笑道，“梁爱卿，我不能说父辈们的想法、做法是错的，只是观念有所不同罢了。我认为，公道自在人心，孰是孰非亦有人评说，真正胸怀天下，愿走正道的人，是不需要约定来束缚的。”
“就像一开始完全不知情也和我没有约定的陆盟主、窦将军的爱女、林少侠、婉娘等人，他们了解了情况之后，不也是选择站在了我这边么？”
梁文道抿唇不语，听他继续道，“其实我们更应该由此看出事件的本质，他们不是站在我这边，他们是站在正义的一边。倘若我是暴君，伤害了国家、百姓的利益，我相信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笑道，“这就是我心底里的声音，所以我决定从我这一代起，废除这个约定，众心怀天下的武林有识之士，是不需要这种苍白东西的约束的，我不需要他们支持我的某一个儿子，可能待我老了，也有糊涂走眼的时候，他们只需要站在自己良心认同的一面即可，梁爱卿，你能懂吗？”
听完他这一番话，格局与心胸和平王高下立见，梁文道郑重其事地低头作揖，“……皇上，我朝有您，是百姓之福。”
年轻的帝王摆了摆手，“我有你们在身边才是福气。说罢，梁爱卿除了汪家卷宗的事，还有什么事要说？”
梁文道闻言有些汗颜，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南蓟小王子的生辰快要到了，既然平王也在南蓟，我想……”
“你不放心，想亲自去一趟？”
“我不能去，卷宗失而复得，好不容易拿到了证据，可不能再出差池！”
梁文道摇头道，“是恩雅公主拜托我，跟皇上说个情，她想去一趟南蓟。”
“她？”
听说竟然是恩雅想去，皇上颇感意外，她与窦文杰还未成亲，按理说根本算不得本朝之人，若窦文杰想跟着去看女儿，勉强合理，但实际上这是礼部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将军府，本就不合礼制，她若再想跟去，的确得“说情”了。
“是这样的，恩雅从古墩古拉两兄弟那边得到消息，说是有西陇皇室的人逃到南蓟去了，西陇最近正在抓捕……”
梁文道顿了一下，“恩雅说，毕竟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她经历过苦楚，知道她为什么要逃，她不会给我们找麻烦，只是想暗中资助她一些银两……”
皇上听了忍不住笑道，“若被西陇人知道了，这还不是找麻烦？不过她倒是重情重义，也会找人，知道梁爱卿你是我眼前的‘红人’。”
梁文道：“……呃。”
“恩雅公主也帮了我不少忙，我理应还她人情的，何况她还有此大义……准了，就让她和窦文杰随行礼部，以保护为名义，一同去南蓟为小王子祝寿罢。”
“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