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干现在没有女朋友,但他并不缺乏男朋友。
这不,朋友甲兴冲冲地朝蒋干跑来了。
“子翼兄,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蒋干问:“是我的喜事还是你的喜事?”
朋友甲说:“我的喜事也就是你的喜事,咱们不是朋友吗?”
“是呀是呀。那,你有什么喜事呢?”
朋友甲递过来一张大红请帖——他要结婚了。
大家都把结婚请帖称作“红色炸弹”,是一种不可小觑的经济打击,喜酒不能白喝的呀。
但蒋干却是一副很乐意接受炸弹的样子:“恭喜恭喜,真为你高兴呀。马上要到年底了,你们是想一定要赶在年底前把事儿办掉?”
“是啊,”朋友甲说,“明年是六十年一遇的金猪年,今年结了婚,明年就能抱金猪宝宝啦。”
“不过,”蒋干说,“等过了年开了春结婚,也还来得及在猪年生孩子的呀。”
大家都把结婚请帖称作“红色炸弹”
“不行不行,明年生孩子合适,结婚不合适,明年可是寡妇年。——咦,子翼兄,听你的话音,是不是……手头不方便?”
“没这回事!”蒋干豪气万丈地说,“蒋某人绝不会不够朋友。”
像蒋干这样不用养家的单身汉,送一份人情本该不怎么为难的,可是这个月出了特殊情况。
他在曹操面前夸下海口,保证能劝说吴国的高级官员来降。结果呢,被蒋干带回魏国的吴国官员只是个炊事班班长,曹操很不满意,扣除蒋干本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郁闷的蒋干以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骑驴回家时被巡城校尉拦下,说他酒后驾驴,又罚掉了三分之一的工资。
剩下的这点钱,再被红色炸弹一炸,就只够吃几碗面了。
可是,屋漏偏遭连夜雨,朋友乙又拿着大红请帖跑过来了。
“子翼兄,大喜事,大喜事!”
蒋干吃惊道:“你也要结婚了?”
“对呀。”
“你也想赶在年底前办事,明年生个金猪?”
“对呀……不对,是生个金猪宝宝。”
“不管怎么样,”蒋干的豪气不衰,“蒋某人总能想到办法的。”
蒋干去找朋友丙。
朋友丙跟蒋干的关系比朋友甲、朋友乙都要铁,向朋友丙借钱给朋友乙送礼,应该没问题。
蒋干见到朋友丙,问:“你跟我是不是朋友?”
“永远是!”朋友丙回答得斩钉截铁,“所以我肯定要来找你,没想到你自己跑来了。”
蒋干心里“咯噔”一下:“你……找我干什么?”
朋友丙掏出红色的结婚请帖。
蒋干张口结舌了:“怎么……你们扎堆儿结婚?!”
朋友丙解释道:“本来我跟我女朋友的感情还不够成熟,还应该等一等,可现在没法等啦。”
“情愿夹生,也要揭锅?”
朋友丙幸福地叹口气。
蒋干只好再去找朋友丁借钱。
朋友丁已经结过婚了,不会出现朋友丙的情况。
但朋友丁得知蒋干的来意后,也像朋友丙一样叹了口气。
他缓缓掏出一张……大红请帖。
蒋干瞪大眼珠:“你不是结了……难道又离了?”
朋友丁摇摇头,说:“你看清楚了,这个红色炸弹不是炸你的,是炸我的呀。是我的朋友也在最近要结婚,所以我不能不送礼。我既然送了礼,也就没有钱借给你啦。”
蒋干只好再去找结过婚最近又没挨炸的朋友。
蒋干的朋友多,总算找到符合条件的一位,借到钱,应付掉朋友乙。
为了朋友丙,蒋干又去求魔法师管辂。
管辂正忙着为新一轮的魏吴之战策划魔法战术,他对蒋干说:“别跟我借钱,我没有钱。”
蒋干失望地扭头就走。
“但是——”
蒋干停住脚步:“但是什么?”
管辂说:“但是我们也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得弄到钱不可吧。”
蒋干实在想不出接到结婚请帖后不用准备好钱的办法。
管辂就启发蒋干:“如果能让你的这位朋友不结婚,你的难题不就解决了吗?”
“这怎么行!”蒋干坚决不同意,“怎么能牺牲朋友的幸福来解决我的难题呢?”
“我的意思是,”管辂说,“如果他能不在这个月结婚,延期到下个月,等下个月你发了工资……”
“不行不行,”蒋干说,“下个月就是明年了,他是一定要在年底前结婚,任何力量也没法阻止他的。”
“任何力量?”管辂若有所思,“你指的是人的力量吧,如果是魔法的力量呢?”
蒋干一愣,他看到了希望:“你是说,可以用魔法制造变化,增加曲折,使我朋友走向婚姻殿堂的路途更加遥远,遥远得必须推迟一个月?”
管辂说:“正是如此,我可以试试。”
蒋干大喜:“管先生,那就拜托你啦!”
第二天,朋友丙来找蒋干。
看到朋友丙,蒋干有点心虚。
脸色苍白的朋友丙说:“子翼兄,我的心情不大好。”
蒋干问:“怎么啦?”
“本来我跟女朋友商量好了年底前结婚,红色炸弹——不,红色请帖都发出去啦,可是她忽然说她还没有准备好,要我再给她一点时间,哪怕一个月也好。”
蒋干暗暗嘀咕:“管辂的魔法起作用啦。”
朋友丙说:“子翼兄,我现在盼望有个能影响我女朋友的人来劝劝她。”
“有这样的人吗?”
“有,就是你。”
蒋干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我女朋友家过去和你家做过邻居,她小时候最崇拜的人就是你,因为你学猫叫很逼真,吓走了她家所有的老鼠。”
“有这种事?”
“她还记得,你曾辅导她画烧饼,结果她妈夸奖了她,说她画的鸡蛋真像。”
“惭愧!”蒋干感慨道,“她记得我,我却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现在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完全是个美女啦。”朋友丙连连称赞。
蒋干难以推脱,只得答应朋友丙去劝说他的女朋友。
蒋干和那女孩曾经比邻而居的老屋跟前成了他们如今约见的地点。
“蒋干哥哥,”女孩指着画在老屋墙上的一个人头,粲然笑道,“这可是你的作品呢。”
蒋干端详那个人头:“我画的?这么丑?”
女孩说:“当时我问你:‘画的是谁?’你说:‘是你。’我被你气哭了。你又赶紧说:‘我逗你玩的,画的是我,是我!’我又笑了。”
“啊,”蒋干被女孩描述的情景感动了,“那可真是‘两小无猜’呀。——不过,我们不该沉湎于往事,我们要赶快进入今天的话题。”
女孩问:“什么话题?”
蒋干说:“关于你和你男朋友的婚期。”
女孩脸上的阳光立刻收起了:“哦,这个呀,其实我和他的感情还没成熟到可以结婚的地步。”
蒋干点点头:“你的男朋友也跟我说到过这一点。”
“是吗?”
蒋干忽然感到自己失言了:“不过,他还是很爱你的,不希望婚期往后拖。”
“但结婚这件事,需要两人之间有足够的感觉。”女孩正视着蒋干,“蒋干哥哥,我发现,似乎我对你更有感觉呢。”
蒋干被这温柔一棒击得眼冒金星。
“蒋干哥哥,你稀饭我吗?”
蒋干刚想说:“我稀饭你。”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岂不辜负了朋友丙的委托?再说,女孩的表态是魔法所致,并非真心流露,自己趁机亲近,也太不君子了吧。
蒋干只好硬硬心肠,故作冷淡地说了:“不稀饭。”
女孩扭过头去,她的两滴热泪溅出眼眶,浇湿了墙上的丑人头。
女孩默默走开。
蒋干喊:“喂——”
女孩停住脚步,期待地回头。
蒋干说:“跟他年底前结婚……”
女孩扔过来一句:“不可能!”
蒋干觉得对朋友丙做到仁至义尽了。
新年的第一个月,蒋干领到了工资,便去给朋友丙送礼。
可是朋友丙惨笑地摇手:“子翼兄,不用了。”
“怎么了?”蒋干诧异地问,“结婚又推迟了?”
“无限期推迟。”朋友丙绝望地答道。
蒋干不解:我跟管辂讲好推迟一个月的呀。
蒋干急忙赶往管辂居住的堆满大白菜的地窖。
一见面,管辂像从梦中惊醒一般,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蒋干不懂:“什么对不起?”
管辂说:“我忙着魔法战术的事,竟完全忘了答应过要帮你!”
蒋干傻了:“你是说,我那朋友,还有那女孩,完全没有受到魔法的操纵?”
“没有,完全没有。”
“他们的行为和语言,完全是真情流露?”
“怎么了蒋先生,你像是要昏倒。”
咚!蒋干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