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姨太太疯了
产房里挤满了手忙脚乱的女人们，小胡氏的嘶喊声越发浑厚有力，在一片尖叫声和鼓劲声中，孩子终于从母体中出来了，却早已没了气息。
沉重的乌云压在何宅的头顶，堂屋里一片低沉的叹气声，孩子们都读书去了不在家，何令冀、何令默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老太爷满脸疲色，赵爱华给他倒了杯热茶，大爷则恍恍惚惚的全无精神。
大太太、二太太坐在一边沉默无言，两人也都累得不轻，比起身体的疲累，更多的是精神的恐惧。
两人都生育过不下一次，却都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惊险。
二爷从外面进来，屋里的人都齐齐看向他，眼中都写着相同的问题，却没有人忍心问出口。
二爷主动对老太爷回禀道，“弄好了，放心吧。”
“扔哪儿的？”大爷滚动下喉结，声音有些沙哑。
二爷直直的看了他一会，用着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挖坑埋的，写了块木碑。”
大爷也与他对望着，然后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挺好，埋的好，以后还能去看看。”
“不好了，姨太太疯了，来人啊——”
夜已深，天空黑漆漆一片，不见半点星辰，一声接一声的尖锐叫喊打破了宅院的平静。
赵爱华搀着老太爷到院子里的时候，小胡氏正披头散发的被两个几个丫鬟婆子抱着，手还不停朝大门的方向伸着。
她眼睛瞪得很大，像随时都会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非常吓人。
她的双腿上还有血不停从裙子里面淌下来，脚上光着，在石板上踩出一个个的血脚印。
“我的孩子，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放开我，都放开我……”
小胡氏的声音非常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的声音，虚弱的身体爆发着超乎寻常的力量，四五个人都奈何不了她。
“我的孩子没死，你们这些骗子，把孩子还给我……”
小胡氏彻底疯狂了，双手一抓，将抱住她的几个人抓出了满脸的血印子。
挣脱开钳制后，挥着双臂就胡撞乱打起来，撞见谁抓谁，院里的人全都被她的样子吓得退避三舍，不敢靠前。
“是谁多嘴告诉她的！”
老太爷看着满院的混乱，怒吼一声，苍老沉重的声音在一片躲避逃散声中格外微弱，却神奇的让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闭着嘴不敢说话。
老太爷威严的目光在一个个身影上划过，所过之处冰寒三尺。
小胡氏一眼看见了他，像是恢复了一些理智，带着沙哑的哭腔，突然大喊着扑过来，身体虚软摔在了地上，膝盖撞出了血。
但她根本顾不得，爬着去抓老太爷的脚，两个破血的膝盖在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血腥味刺激着鼻腔令人胆战心惊。
“老太爷，她们把我的孩子抢走了，求求您，帮我把孩子找回来，我要我的孩子。”
小胡氏仰着头一脸哀求的望着他，平日那张温婉的脸现在白的像一张纸，嘴唇惨白干裂，黝黑的瞳孔里散发着骇人的精光，眼泪滚滚流淌。
老太爷受到了惊吓，努力保持沉稳，朝大爷大喝一声。
“老大，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的女人带到房间里去。”
大爷从惊愣中回过神来，双手穿过小胡氏的腋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和二爷一前一后将人抬回了房间。
小胡氏还在大喊大叫着，凄厉的喊声很快被房门阻隔，然后彻底听不见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老太爷激动的用力敲着手杖，喉咙发痒一下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好好走个路也能摔，这怪谁，命该如此！”
何令冀轻佻的话让大太太怔了一下，立即板起脸训斥，“胡说什么，回你屋里去。”
何令冀用鼻子哼了一声，“谁想来看疯子似的。”
抱着手臂就走了。
赵爱华挑着嘴角看了大太太一眼，轻声道，“大少爷刚刚说的是挺奇怪的，自己屋前走习惯的路怎么也会摔倒呢？难道是被人不小心撞的？”
赵爱华向来看戏不嫌事大，话才出就被老太爷狠狠瞪了一眼，拄着手杖回了正屋。
大太太看老太爷走了，根本不听赵爱华胡言乱语，讥讽的嗤了一声。
“四弟他娘，挑事也要看看时候，家里现在都一团乱了，你就消停会吧。”
赵爱华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我也就随便说说，你急什么。”
小胡氏的身体还在流血，孙大夫又给她诊治了一番，新开了药，每日按时煎服。
这次生产对她身体的影响很大，若不好好调理，怕是寿命难算。
但比起身体的病，心里的问题更加严重。
那夜发疯之后，小胡氏彻底丢了神智，每日疯疯癫癫找孩子，不是大喊大叫就是大哭大闹，还经常打人挠人，力气大的可怕。
每次发疯四五个女人都把她奈何不了，只得大爷亲自出马将她绑起来，然后让孙大夫扎针，才能慢慢平静下来。
整整三日，小胡氏没日没夜的发疯，整个宅院笼罩在沉重的阴影里。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所有人还未从小胡氏小产、发疯的事件中缓和过来，县里的学堂又来了老师，说何令珍偷偷逃学跑去重庆参加游行了，只留些一封书信。
二太太当场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二爷拆了信来看，确实是何令珍的亲笔信，信上只写他去了重庆，让他们不必担心。
“这小子，胆子倒是挺大。”
二爷将信叠好，气定神闲得并不怎么着急，二太太却已落了泪。
“仲亨，这可怎么办啊，你快点派人去把他找回来。他一个孩子凑什么热闹，要是伤着或被警察抓了，可怎么办啊！”
“你能不能盼他点好，尽说些不吉利得话！”
老太爷低斥一声，吓住了二太太的眼泪。
“十五岁的男子汉了，做什么自有他的想法和打算。关乎国家尊严荣辱，就当挺身而出，勇往直前。我觉得四小子好样的，不愧是我何家人，有气节，有担当。”
最近全国上下各大城市都在示威游行，学生、老师、工人、广大群众全部都在积极参与。
槐树乡位置偏远，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没想到何令珍胆子够大自己跑去了重庆。
二太太还是默默抹着眼泪，她是女人，没有那么多的高尚想法，她只在意孩子的安全，担心他一个人在重庆会不会遇到危险。
二太太在房间里来回转圈，想了许久，还是不能就这么不管他，推开门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