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仇恨与仁慈
从落家到药剂馆也不过几公里路，落落激动得险些从天上掉下来，都快要飞不稳了。
等到了药剂馆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舅舅和哥哥都已经精疲力尽的趴在桌子上熟睡，只有安宁依旧顶着黑眼圈不停的尝试着研制解药。
“休息一会吧。”落落走上去拍拍她的肩膀。
安宁转头看见落落来了，对着落落笑了笑，继续低头调试着药剂：“没事，我不累，还可以再撑一会儿。”
“别说傻话了。去休息吧，我已经找到了解药的配方，很快我们就能够制造出解药了。”
听到这句话的安宁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泪水涌上了眼眶，不断的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安宁，一直以来真的很谢谢你。”
安宁坐了下来，才缓缓和落落解释到：“其实您的这句感谢我问心有愧，毕竟这件事也算是因为而起，因为我的过失，妹妹才犯下了这样的过错。她是为了我才这样的……那时候，我要是再小心一点就好了，就不会被发现了。”
这些话仿佛一根刺，重重的刺在了落落的心上。这样沉重的心情，这样背负着罪孽的感受，是落落感同身受没法释怀的痛。
是啊，谁又能想到未来的事呢。沧月是如此，安宁是如此，钟问寻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别太自责，安宁，都过去了。一直以来我们总幻想着如果……如果……如果我没有轻信那精灵的话，如果沧月没有被发现，如果钟问寻可以早一点拦下他的父亲和哥哥……可是世界上哪有如果。死者为活者献上生命，活者就注定要为死者背负罪恶感，这样的自然规律，从没有人能逃的掉。”
安宁皱着眉点点头，从落落手里接过配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材料，认真一点点调试着那花花绿绿的药剂。
等到日暮西山之时，有了舅舅的加入，那药剂才快要调好。虽然有几种材料极难寻到，加之操作难度较高，可是奈何落落的舅舅夏诺是个药剂学天才，从小就喜欢泡在这药剂馆内不出来。若不是他医术高超，定是又要再拖上几日。
说起落落的这个舅舅夏诺，抛开水长老的位子不说，哪怕是平时简单的社交，他也是极其不愿意的。
落落总觉得舅舅像一个药剂学疯子。从出生到现在，她只见过他几次，对他的所有印象都仅限于闭门不出的高大精灵。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印象。
即使是那时候她表弟夏诚被钟无期绑架的事情，也没能让舅舅作为亲生父亲走出那间药剂馆。哪怕当时好几次藏春城内打得不可开交，几经变动，他也没有参与其中，更是毫不知情。
在这一百多年见一面，一百多年搭一次话的机会里，落落见他利落的根据配方调试那个安宁一下午都调不出来的解药，忍不住问他：
“舅舅，你有想过换一种生活吗？”
“当然了。”
落落没想到舅舅居然会这样回答他，连忙问道：“是什么样的生活？”
“等你夏爷爷醒来，我打算搬去罗登城。”
“去罗登城做什么？”
“去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盖间房子，研究更多混合着人类世界材料的珍贵药剂。”
落落听到这句话，好不容易点燃的聊天欲望瞬间没了。
不知道舅妈当初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忍受舅舅的，反正她是受不了了。
落落撇撇嘴，看着夏诺把瓶子封口，递了过来，她赶紧从夏诺手中接过那一小瓶珍贵的解药，站在原地，激动的话也说不出来。
“傻孩子，高兴傻啦？快回去试试吧！”
落落点点头，看着夏诺伸伸懒腰，才又昏昏睡去，她轻声帮他带上了门，上了封印，防止别人再打扰他。
因为分别要去不同的地方送药，安宁早一步已经去外祖父那里了。
回去的路上，只剩下落零和落落并排往回走。落零打着哈欠，拍了拍落落的头。
“小鬼，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想到往后还要过很久这样的生活，我就有点崩溃。”落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小声的说。
隔了许久，落落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嗯？”
“赫炎城那边如果和尚在的话，一时半会儿你不会去的吧。”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落零看着身边低头停下来的落落，有点无奈。
“我想重新回人类世界去，找到那个斗篷精灵，我想把他抓回来，让他向妈妈赔罪，我想为妈妈报仇。”
“落落。”落零走过去，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妈妈的事我也意难平，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或许妈妈保护你，就是更希望你好好活着。我已经失去妈妈了，我不愿意再失去你。那个精灵掌握着大量的禁术，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对付。我不愿看着你越陷越深，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让你只身犯险。”
落落抬起头看着哥哥，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劝他。
落零那天傍晚的眼神，是落落没有见过的样子。里面隐忍着无数复杂的感情，让落落险些动摇自己。
犹豫再三，落落低下头，不再看他。两个精灵就这么沉默地并排走着。夕阳将他们俩的影子拉的倾长。
回到家，落长老服了药就醒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句话又沉沉睡了过去。
落落连忙用水晶球联系安宁问了一下，才知道是正常情况，放下心来。
她再想张口，见身边的落零依旧一言不发走了出去，落落才知道这一次，哥哥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由于听说和尚在赫炎城生了重病，露露几个月前就连夜赶去见他，迄今为止还没有回来。再加上沧月手头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落落不得不推迟去人类世界的计划。
落落也许是太过无助，每到日暮西山的时候，她处理完所有事情，都总会带一件格子铺的信物去梧桐树下，把收集到的故事讲给夏知秋听。时间久了，仿佛母亲真的每天在那里等着她一样，听她诉说那些她曾经历的喜怒哀乐，宽慰她如今疲惫的心。
直到落落说累了，枕着树根沉沉睡去，沧月才会来找她。迎着月光，替她披一件外套，将她背回家。
“真是个小傻瓜。”明明是责备，沧月却总是忍不住漾起笑意。
听着背上落落均匀的呼吸声，沧月总觉得无比安心。
自从西塞那大陆233年的夜晚过后，落落就是沧月的全世界，是他活着唯一的牵挂。无论落落想去做什么事，沧月都愿意陪着她。
“落落，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跟着你去爬树的那一次。那时候我们还不太会飞，那树太高，我从树上摔下来扭伤了脚，你就是这样背着我去找你外祖父的。”沧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着，却说得格外温柔。
“那时候水长老问你我是谁，你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一叉腰说我是你从藏春城外面捡回来的，并撒娇求他帮你保密。吓得水长老连忙医好了我让你送回原处，这才躲过一劫。现在想起来依然还像是眼前的事，可是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我明明学会飞比你早，可是却学的比你慢很多。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这样，真怕有一天，我会保护不好你......”
沧月就这么自言自语着把落落送回了家，见落零一点担忧的样子，问他有没有提及去人类世界的事，沧月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连几日的连轴转，落落疲惫的闭上眼睛揉了揉脑袋。这时候小白推开了长老会的门进来，消无声息走到她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不许动，你已经被我挟持了，除非跟我出去，否则我不会松手。”
落落难得地笑了起来，手覆上那两只眼睛上面白皙修长的手，取了下来。
“幼稚鬼小白，还和小时候一样！”
“你终于笑了。”沧月笑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一把将她拉到怀里问道，“怎么样，大长老愿意赏脸和我出去吗？”
落落打横坐在他腿上，挽着他的脖子回问道：“如果不出去，你打算怎么办？”
“那自然是劫持你。”
“那你劫持我吧！”落落眼睛一闭，摆出一副任他摆布的表情。
下一秒，落落只觉得脚下一轻，沧月已经抱着她从窗户飞了出去，不知道往哪飞去。
七月的藏春城，月光下的星落湖闪着光，沧月将她放在湖边的粗树枝上，才松开了手，拉着她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只要一有心事就会来这里，似乎坐一会儿，发会儿呆，就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