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相谈
天空中如同举行了一场焰火的盛大狂欢。
数十个种类的弹药混杂而成的弹幕，甚至使得能够目视这一光景的旁观者惊叹之余，也认定自己绝对是在做梦。
妧晓花甚至没能来得及使用同样的指令，眼睁睁看着令人绝望的攻势飞速袭来。
然而下一刻，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莫名出现在了柳雨珊背对的楼顶上。
“时间到了啊……”
柳雨珊头也不回地轻声叹息，抬手朝变作超巨型的两只怨魂体挥了过去。
弹幕立刻转向，落在互相斗得酣畅淋漓的怨魂体身上。
一阵密集的轰击声过后，两只怨魂体毫无动静地站了几秒，便以千疮百孔的身体朝地面倒去，发出两声沉重的巨响。
五枚巨大的导弹突然出现在众人眼中，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点火发射而去。
妧晓花刚想出声，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左丘雪阻止下来。
目视导弹于空中加速，柳雨珊才低声解除了负荷运转，接着下达了一个先前并未用过的指令：“使用炽天使之环。”
头顶光环随着指令，散发出一道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笼罩在内的光圈。
妧晓花刚有些惊慌地后退一步，便发现在光圈笼罩下，不仅先前受到的伤势全都开始快速愈合，更感到浑身舒畅起来，不由惊疑不定地看向柳雨珊。
其他人虽然没有受伤，却也同样感到身心舒畅，似乎先前因惨烈的场面产生的负面情绪被一扫而空了。
仅维持了五秒的光圈彻底消散后，柳雨珊才面带不悦地转过身来，扇动着羽翼落到左丘雪另一侧。
左丘雪见状不由失笑，在柳雨珊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闹别扭我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规定的时间。”
柳雨珊没好气地将头上的手拨开。
“我知道。快去把她们带过来吧。”
说完便在妧晓花困惑的眼神中，将头扭朝一旁。
妧晓花只好尴尬地笑了下，向左丘雪投去询求的眼神。
左丘雪却只是轻轻拍了下妧晓花的肩头，向柳雨珊问了句：“你确定能忍住？”
柳雨珊气冲冲地回过头来：“那你不如带着我一起过去？！”
左丘雪不置可否地苦笑着耸肩，却直接脚下一蹬，身形高高跃起，朝着远方飞速而去。
且还是先前其中一枚导弹飞行轨迹的方向，如同去追逐一般。
妧晓花看了眼左丘雪的背影，又看了眼转过去背对自己的柳雨珊，不由尴尬而不安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心底却带着委屈轻声询问起来。
「你们都这么阴晴不定的吗？而且连个解释也不愿给。」
「呵呵，不是这样啦。放心，就是闹点小别扭而已，一会就好了。」
妧晓花再度看了眼柳雨珊抱着双臂，显得很是不耐的背影，抬手挠了下脸颊。
这怎么都不是闹别扭的程度而已吧？
相比起这些，她也更为担心城市的状况。
但她能预想到，此刻如果提起这个话题，柳雨珊恐怕会再度打过来。
王珑珏和洛天伊带着另外三人出现在不远处的楼顶上，观察了一会状况后，才陆续来到两人所处的天台，越过将她们视若无睹的柳雨珊，来到妧晓花身旁。
由于氛围不太好开口，王珑珏只好用眼神朝柳雨珊背影示意了一下。
妧晓花苦笑摇头，指了指周边依旧混乱的状况，又指了指柳雨珊的后背，露出为难的神情。
看出她是在担心周边状况，却想不出解决办法，然而五人面面相窥后，也尽皆摇了摇头。
妧晓花立刻愁眉苦脸地垂下了肩。
哪知心底传来的话让她更郁闷了。
「别弄这些小动作啦，忘了系统带有监控机能吗？」
妧晓花立时嗔怒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不是说，是我最好的朋友吗？那就快点帮我想个办法应付下这个你啊，还有其他地方的状况没解决呢，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的。」
她却无法看到，系统里的【柳雨珊】，正一脸愁容地打量着眼前的物体，似乎在寻思着解决办法，对她的话其实很是心不在焉。
但还是将心中的想法告知给了妧晓花。
「我哪有办法应付啦，不是我自夸，我这个人啊~既固执，又任性，不仅心眼坏得不行，还很是得理不饶人！最重要的呀~是将珍视的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她现在和我不同啊~珍视的人不是你这朵小花儿，而是那个自私又乱来的混球！所以呢，别想着能和平解决啦。」
「自私又乱来的……混球？」
妧晓花疑惑地看向了柳雨珊。
「你说的是她的……子系统的系统核心吗？」
【柳雨珊】苦闷地挑着眉瘪嘴。
「准确来说，是你的。」
“啊？”
妧晓花不由讶异出声，引得其他人注目而来。
就连柳雨珊也微微侧了下头，又立刻看回前方，身子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呼了口闷气。
【柳雨珊】这才微微愣住，侧头看了眼略有破损的光幕，对其他人对于妧晓花奇怪的态度表明担心的举措提出了解决办法。
「将心灵通讯的权限向她们开放吧，让我来解释就好了。」
「真的好吗？」
妧晓花很是犹豫，她生怕其他人知晓一切后，会对自己隐瞒真相的做法生出不满。
【柳雨珊】没好气又无奈地摇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这么优柔寡断，这样下去可无法解决事态哦。再说了，大家都是异能者，只是你比较特殊了些，顶多惊讶一阵子。快点啦，要不是重视你的想法，我早就独断专行了，哼唔……」
话语中满怀不耐与无奈，却也让妧晓花心中一暖，她能听出，【柳雨珊】是真的很关怀自己，发自真心地顾护着自己的感受。
她这才以笑容示意其他人不用担心，接着略微思索，决定将指令说出口：“与半径五米内选定目标建立心灵通讯。”
除开柳雨珊立刻面露不满地选择了否，其他人面露讶异后，在妧晓花期许的目光中，在突然出现眼前的光幕选项上点击了『接受』。
确认全都接受后，【柳雨珊】立刻说了起来。
「好了，大家先别忙着惊讶哦。这个机能在战斗中很好用的~毕竟开口说话会咬舌头嘛~对于这点，珏姐和天伊姐、哦不~我们的大小姐想必切身体会过呢~」
“别瞎说！本小姐哪有咬过舌头！？”
朗格尔咋呼过后，其他人对于【柳雨珊】的声音突然自心底冒出般所感受到的惊奇，也的确缓和了不少。
「嘻嘻~还是一如既往地跟我合不来啊~」
【柳雨珊】打趣过后，见王珑珏欲言又止，便转移了话题。
「珏姐，将想说的话，在心里传达给对方。」
听到提示，王珑珏先是适应了一下。
「是这样吗？」
「嗯~理解得果然快呢。天伊姐不想试试吗？只想默默守护朋友，每次都装作慢半拍可是你的坏毛病呢。」
这话一出口，洛天伊不由一愣，王珑珏也立刻别过脸偷笑起来。
朗格尔和花娴依疑虑地望着洛天伊。
维里赛却依旧木讷地盯着妧晓花。
洛天伊不由面露尴尬，又羞恼地用手肘顶了下偷笑得身子不停颤抖的王珑珏。
朗格尔和花娴依只好相视耸肩，表示无奈。
「呃……」
却又同时听到【柳雨珊】很是纠结的声音。
「抱歉，维里赛，我也大致猜到你的具体状态了……真的非常抱歉，你不说出口的话，就连晓花都翻译不了了……」
“嗯……的确是这样……”
妧晓花也满怀歉意地讪笑起来。
也不知是专注还是由于心思单纯而掌握得很快，先前维里赛一直将其他人无法听到的简洁话语传递给两人，然而这次任凭妧晓花绞尽脑汁，也没能理解其中含义了。
“饿了。”
维里赛的语气里有着失望。
妧晓花忧愁地露出苦笑。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真的很抱歉，是我太没用了……”
朗格尔神色哀伤地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握住了维里赛的右手。
维里赛偏头看着朗格尔，左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显然有些不太明白。
气氛稍显沉重起来。
洛天伊这才面露不满地单手叉腰。
「是这样没错吧？」
「啊呀~某人生气咯~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洛天伊憋了口闷气后，恶狠狠地笑了下，便不再说什么。
「是、是这样吗？」
花娴依略显怯弱的话语这才响了起来。
「嗯，但是小依，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治好你的‘友人依存症’啊？」
「啊？你在说什么啊……」
花娴依有些仓惶地缩了下脑袋。
「唉，你不仅该和天伊姐学下装傻，也该正视现实！和晓花或是霜语，还有小雪这些熟悉的朋友在一起，你活泼得像只小猴子，但只是和我说话，你就像个鹌鹑了。但你总要自立的啊，她们不在身边，你要还是这副怯弱的模样，指不定要被周围的人欺负成什么样呢。真是……说太多，还不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时间不多了，以丘雪的速度，该快回来了。」
想了一会找不出反驳话语的花娴依，只好羞愧而委屈地点着指尖。
“总要让人家……慢慢适应嘛……”
说着却是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其实很是柔弱，毕竟年幼时暴露治愈能力后，那段让她不堪忍受的经历，无形中让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其他人多少有些不忍，但【柳雨珊】说得很对，她们虽然由或深或浅的情谊联系在一起，但却无法一直在对方身旁。
就连妧晓花也将想用拥抱安慰对方的念头给按捺了下来。
气氛无形中更为愁闷了。
就在她们的注意力都分散各处时，远处一道快速朝此处靠近的身影已经来到了附近。
“小依！？”
“晓花姐！？”
空中分别传来的惊呼这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本还有些思绪纷杂的花娴依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立刻诧异地转身，在看清对方容貌确定下来后，也立刻惊呼起来：“小语？！小雪？！”
“啊呀！~一时间让我回想起当时也曾被这么称呼过呢，真是令人怀念~”
左丘雪笑眯眯地说着，轻盈落地后将怀中的宁家姐妹放了下来。
花娴依迎了过去：“到底什么情况呀？你们怎么也被带过来了？”
被花娴依分别握住一只手的姐妹俩面露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神色复杂的王珑珏和洛天伊，以及目光有些游离的妧晓花。
朗格尔视线一扫，嘟囔了一句：“又骗我，果然早就知道了，哼！~”
妧晓花只好尴尬地挪过去，扯着朗格尔的袖子轻轻晃了下，以期得到原谅。
「行了，都别玩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柳雨珊】无奈地摇头后，直接向所有人传达了信息。
「晓花，先和霜语她们建立通讯，然后发送系统链接请求，只需要告诉她，只建立我和那混蛋的通讯，她会答应的。」
妧晓花虽然很想先得到解答，但听到【柳雨珊】的语气显得凝重而紧迫，便点头答应下来，先和宁家姐妹建立了通讯，接着在姐妹俩既惊且喜地向花娴依询问状况时，转身看向了柳雨珊。
左丘雪正站在对方身旁轻声说着什么，柳雨珊却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
妧晓花抿着唇迟疑了一下，在其他人意识到气氛有些紧张的注目中想要开口时，却见到柳雨珊突然回过头来。
“请求与主系统仅建立系统核心链接。”
妧晓花眼前立刻弹出了选项光幕。
【柳雨珊】无奈又好气好笑地再度摇头。
「我都忘了，这种事不用明说呢，唉呀~毕竟是自己呢~就算失去了能力，原本就存在脑海里的知识可不会轻易丢失呢。」
妧晓花只好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点击了接受。
柳雨珊没再理她，却突然恼怒地瞪着眼，双手捏着左丘雪的脸颊朝外拉扯起来。
看来对面也有着独属于她们的通讯连接。
其他人冒出这个念头后，【柳雨珊】却抛下一句“我有话单独和对方聊，先断开一会。”以及屏蔽指令后，便沉寂下去。
妧晓花不由看回柳雨珊，却见到对方也神色黯然地松开了手，直接低下头背对着她们走到了天台边缘。
妧晓花不由将双手握在了一起。
她实在有太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很是担忧父母，也很忧心城市的现况，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心中满怀仿徨不安。
◇
【柳雨珊】和子车乐建立单独通讯后，却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子车乐只好挠了挠头，准备先打个招呼——
“那个……”
“别吵，我在构筑视频通讯呢。”
——却被一句话给噎了回来。
子车乐只好无声讪笑两下，安静等待起来。
约过了三十秒，子车乐身前突然弹出了影像光幕。
他回神看去，先是因【柳雨珊】宜嗔宜怒，又似乎带着一丝羞涩的的微妙笑容稍稍失神，下一刻却又在想要以思虑很久的招呼语切入相谈时，满是震惊地直接扑到了光幕之上。
数秒后，【柳雨珊】不悦地抬手拍了拍光幕。
“你还想黏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这样很可怕吗？给我有多远退多远啦！~”
子车乐这才回过神来，缓缓退了两步后，浑身无力般问了一句。
“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柳雨珊】轻轻挑眉，双手负后轻摆着身子，尽展俏皮可爱的一面。
“那还用说？当然是让你下辈子还我啦~”
子车乐彻底懵住。
【柳雨珊】盯着他看了一阵，脸颊逐渐变得通红，缓缓地停下了动作。
“你个混球，就不能给点反应吗？”
听到这句嗔怨后，子车乐才回过神来，立时慌张地挥摆着双手，也不知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地开口说到：“不是！这个、那个、你、你、我！呃——那什么……我……我……你……呜呃——”
子车乐愣是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来，最后神色纠结地双手抱着头哀嚎一声，并蹲了下去。
【柳雨珊】这才眼神魅然地掩嘴偷笑起来。
笑了一阵后，【柳雨珊】缓缓平息了一下呼吸，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快点起来吧，关于这件事，我还有话要告诉你。”
子车乐试探地抬起头，见【柳雨珊】严肃而认真，便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点头示意可以继续下去了。
【柳雨珊】这才抬手自右侧拉过一个光幕，看来是早已呼出，一直放在通讯光幕右侧。
接着手腕轻翻，将信息放到光幕之前。
“能看到吗？”
她不确定是否会存在限制。
见子车乐有些疑惑地点头，她才轻轻笑了下，手指点在其中一条信息上，神情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那你有没有好好想过，这个命名，究竟存在着什么意义？”
子车乐看了几秒后，轻轻摇头。
那是妧晓花的状态列表，除开身体素质数值大都超过柳雨珊，以及其中有着一件尚未展示过的幻想武装外，大体上并没什么分别。
而【柳雨珊】让他注意的，更是他早已因习以为常而直接忽略的词条——『凭依对象』。
【柳雨珊】并无意外地摇头。
“我想也是。”
子车乐只好用目光询求。
他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个外貌相同，然而举止性格大有差异的【柳雨珊】。
【柳雨珊】却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由于本就是一个人，那抱住双臂后稍微低头，抬起虚握成拳的右手，以食指指背抵在唇上，专注思考的眼神明亮又如同闪烁着光芒的神态，显得有些朦胧，有些梦幻，不由让子车乐看得痴迷起来。
没过一会，【柳雨珊】似乎就已整理好了思路，视线移向子车乐，见他一副痴愣状，不由脸颊微红地愠怒起来。
“挖你眼哦！混球！”
子车乐一个激灵，目光飘忽地掩饰着尴尬。
【柳雨珊】看了一会，却是神情失落而茫然地叹了口气。
“这些信息该会有所限制，无法直接说出口，我会想办法留在这。至于……”
她抿着唇顿住，别开了脸。
“其实，你也不要觉得有所亏欠，毕竟，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对于柳雨珊来说，珍视的人值得用一切去守护，虽然我的运气不太好，所以只剩下晓花，但也算很好，至少还有……”
少女微笑着回过视线，残存着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少年的双眸。
“‘她’也是。所以，我选择告诉你一切，其实并不是想要干涉或束缚你的思维，而是由衷希望你能够做出属于你的选择，至少，是一个你事后回想起来，能发自内心地认为不值得后悔的选择。”
子车乐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他没能完全理解她的话语，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知道，眼中这位恐怕已经推测出真实的少女，对于让他做出选择这件事，其实很仿徨。
不然绝对会如柳雨珊一般，以强硬的口吻如命令般说出必然带有“绝不会后悔”如此词汇的话语。
他依旧神色坚定地缓缓点头。
既然是属于自己的选择，少女也并未用言语干涉太多，最终自然是要自己去面对，去选择。
少女第一次向眼中少年露出了满怀温柔的笑容。
“那么，先暂时道别了，子车乐……呵，我还是更喜欢叫你混球呢，你个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