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君不见此人 酒楼醉语
李微领着林一和小七到了一家小酒楼，点好酒菜，太阳已经西沉。
在夜幕彻底赶走落日之后，人间灯火通明，三人纷纷倒了酒，借着小菜开始下肚。
林一倒是客气，只是倒了碗酒，慢慢小口喝着，但是没想到小七和李微却是越喝越尽兴了。
“小七姑娘当真女中豪杰，来，再喝”，小七的举动让李微也不禁赞叹，酒兴也更加上来。
小七这时候也上头了，虽然自己酒量不行，但对方要喝，岂能认输，反正还有林一在，干脆喝个痛快：“李公子，我还以为你就一文弱书生，没想到酒量这么好”
“行走世间，十有九悲，解忧最甚者，恐怕也当属这金波好酒了”，李微微微一笑，“我是常有郁闷之事，小七姑娘又是如何呢”
“我啊……”，小七顿了顿，她也想了许多事，不过只是说，“我就是想喝点儿，没什么其他想法”
“看来是性情中人，随心而行了”，李微闻言，又喝了一口，“我挺羡慕的……”
“可别……”，小七喝了许多，刚才都没反应，现在酒劲慢慢上来，“性情中人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还不是改变不了”
“改变什么”，李微一愣。
“改变过去”，小七脸颊有些发热了，眼神却是突然变得坚定。
“为什么要改变过去”，李微继续又问。
“因为过去不好，因为过去让人伤心，因为这世间太过凉薄，因为我们最开始也只是想活着”，小七借着醉意，有些情绪了，直抒胸臆。
“是啊，世间凉薄，世事无情”，李微并不知道小七过去的经历，但也做出深有同感的样子，“我也想过改变……”
“你也想过……怎么样，改变了吗”，小七头有些晕了，哈哈一笑问说。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改变了吗”，李微也是淡然一笑。
“我看没有，那你想改变什么……你自己，还是其他的什么”，小七喝完一碗，继续倒酒。
“我自己……和整个天下”，李微正色道。
此言一出，林一神色一变。
“没想到你这被人欺负的小子，还有这种志向”，酒劲上来，小七听这话当即一愣，也不管对方面子，直接言道。
“贫贱书生尚且有平步青云之志，山野匹夫亦有开疆拓土之心，我李微，自然也想做些事情”，李微并不在意。
“那你能做到吗……”，小七把酒碗端到李微面前。
李微把碗端起一碰，二人又是纷纷半碗酒下肚。
“做不做到那是后话，我只是想有所行动罢了”，李微眼中有些神伤，很快又被酒兴所赶走。
“那你倒是耿直……”，小七闻言，赞了一句，又一手去拿酒坛，准备倒酒。
“别喝了”，一直不语的林一说话了，在小七倒酒前拉住了她的手。
“干……嘛，关你……屁事啊”，小七瞪了一眼林一，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醉了”，林一在心中不停吐槽，这家伙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酒量那么差，还敢喝这么多。
此前的游历里，他偶然和小七一起喝过酒，但小七几下就醉了，从此以后，若是只得他们二人，林一便很少再让小七碰酒。
“你才醉了……”，小七说着，又忽然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好像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林一兄弟，人生难得相遇，今天就该喝得尽兴”，李微可不知道小七酒量其实不好，这时候还劝说。
“李公子，你也醉了”，林一无奈地摇摇头，心中还想着这两个醉鬼待会儿怎么办。
又见小七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林一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了。
“你就只会欺负我了，我知道你也经历过痛苦，有悲伤，有后悔，可是，可是……”，小七盯着林一，话还没说完就趴到了桌子上，这下是真醉了。
小七这一趴，反倒让李微一愣，顿了顿后，他看了看林一：“不好意思啊林兄，我不知道小七姑娘酒量其实不行”
“你才……酒量不行呢”，小七闻言，立马回了一句，这句说完，头脑便彻底昏沉下来。
“没事，是我没阻止她”，林一也并不怪李微，毕竟小七在清醒的时候自己也阻止不了她喝酒，唯有等其自己喝醉了，那就不喝了。
“那还是抱歉了……不过既然小七姑娘下场了，不知林兄可否喝上几碗”，见小七已经不行了，李微此时却已经意犹未尽，若是独自饮酒，岂不扫兴，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林一身上。
“林某愿意陪李公子喝上一些”，林一也不推脱，正好也许久没有畅饮过了，“我听李公子刚才所言，志向远大，林一也很是佩服”
“酒中妄言罢了”，李微谦虚道，“只是觉得现状不如人意，事情已经不是它本来的样子”
“此话怎讲”，林一与李微碰了碰酒碗，二人同时抿了一口。
“我从十四岁起，便离家四处游历，到了如今二十岁，亲眼见到了黎民百姓的日子，如何一天不如一天”
“灾害频发，收成欠佳，苛捐杂税，又强积强压，富绅们土地千倾，贫民们吃饱都难，官员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为了做官而做官的同时，连带着百姓们的品行也一并带坏了”
“今时今日，百姓提到官府，表面是和颜悦色，私底下都是痛恨有加，声泪俱下，他们不再信任官家，甚至渐渐走到了对立面去”
“大小官府也为了维持稳定，对于许多百姓们的诉求无动于衷，甚至层层拦截，只要不反，那便当无事发生”
“可真要遇上富商权贵时，那些官员的嘴脸又是换了一番模样，互相勾结，吃抹干净，最后还骂百姓们愚氓无知”
“京城的贫民窟，便是这些年逐渐衰落的最好的写照，谁说天子脚下都是金碧辉煌，发臭的泥虫，就在眼前沙沙作响”
“江山社稷好像并不属于这天下苍生，他们，或者说我们，都是统治下的牺牲品与不得不损耗的代价罢了，民为贵，终成了一句空话”
“这些我倒是也知道不少，人间的参差，无外如是”，林一点点头：“可这些年来，衰败已然根深蒂固，李公子觉得以后能够有所转变吗”
“难以转变……”，李微言：“虚伪横行，贪腐成风，贫富悬殊，民不聊生”
“高官们只知道阿谀奉承，以保宗族之庙，中官们尽在瞎忙活，装出一心为民的架势，下官们辛劳不已，欲诉无门，偏偏老百姓最后骂的还是他们”
“民间早已经怨声载道，偏偏庙堂上的家伙们，要么被蒙蔽并不清楚，要么全都知道而视而不见”
“去年水灾饿死的尸体犹在眼前，今年的水患中，却只有微小的改变，文过饰非，粉饰太平，倒是一套一套，尽善尽美”
说起这些年来的水患，林一深有感触，就算是在做黑卫时，他也对此颇有微词。
花清因为水灾家破人亡，杨玉清却私吞救济，小七曾经也因为水灾受苦，若是没有机遇，恐怕早就死了。
“李公子所言不虚，但既然难以转变，为何又要妄想改变天下呢”，林一明白，李微所讲的，都是这些年的现实，但这个年轻人又为什么想要去改变。
“因为……我看不得，更看不惯，我想改变，我就是想要为苍生争一争”，李微缓缓言出，脸上的表情带着哀婉。
林一见李微如此言说，忽有些怔怔的，脑海中闪过了儿时的理想，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要做的，竟是如此。
“我原以为李公子之志，不过是高官厚禄，家族大兴，是林某肆意揣测，过于肤浅了”，林一很是认可李微的理想。
只要这个国度内还有他这样的人，那便还有微乎其微的希望。
“林兄抬爱了，李微现在只是一介匹夫，落魄书生”，李微笑了笑，表情却很落寞，“我纵有心，如今却是无力”
“一点一滴，总会水到渠成的”，林一并不认为李微会止步于此。
“我也想过能够让天下百姓居有定所，安居乐业，铸就那传说中的天下大同，可是这大势，往往不可逆转”
“如今大厦危矣，虽未倾覆，却有崩塌之兆，从以往的朝代开始，这周期性的规律，不在皇帝，不在百官，也不在外族，而是历史的宿命”，李微叹息。
“如此规律，真就毫无办法了吗”，林一明白李微在说什么，从无到有，由盛转衰，阴阳存续轮转，在安国以前，也有其他朝代，长久不尽相同，命运却大相径庭。
“无能为力……”，李微摇摇头，又忽然语气一转，“但正如林兄所言，当踏出第一步，一点一滴去做，万事自有转机”
“李微想要的，就是在这逆流中，为天下苍生争一份利，让百姓不那么苦”
“一定能的……李公子，我敬你一杯”，林一被李微的话所折服，一个年轻小子，竟有这样的胸襟，他也不得不去去钦佩了。
李微把碗与林一一碰：“林兄客气，只是理想终究还是理想，现实里，连这古林县的黑暗，我都未能除去”
“这古林县有什么问题么”，林一不禁问说。
“此地有个青木帮，就是下午来找我麻烦那些人，他们当中有个奇怪的人，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得，官府曾屡屡行动，都被挫败，这才让其在这里为非作歹”
“我也因为此事，多次找过方知县，但要彻底清除这青木帮，难度很大，所以他暂时拒绝了”，李微解释言。
“是吗，青木帮……”，林一沉吟了一会儿，“李公子，别的我不敢说，但这青木帮的事，或许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