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庭会议

第二天天微微亮，我爸就起床了，他找出家里的木工家什，叮叮乓乓地忙起来了。我爸是一个超级聪明的人，木匠活也会做，他准备在离开家之前，再打一口大一点的水缸，这样今后随便哪个男子汉回家，都可以帮家里多挑一缸水。

我和三哥知道可以跟着奶奶在家读书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居然没有原来期待的那么开心。那时候的我们，不能完全明白昨天爷爷和爸爸之间的谈话，但是心里明白，今后要见爸爸，好像没有那么容易了。

奶奶简单地弄了早饭，安排大家吃完后，就开始忙着生火烧腊肉，准备午饭了。闻着腊肉飘香，我馋得只吞口水，便跑去站在奶奶身边，却发现奶奶眼睛有点微微发肿。

“奶奶，您眼睛肿了，您哭了呀？”

“没有，奶奶是被烟熏的。”

“哦！奶奶，今天为什么烧腊肉呀？有客人来吗？”

“没有，我们烧了煮给自己吃。”

“哦，那我不吃，我的留给爸爸吃。”

“为什么呀？”

“…………奶奶，我和三哥昨天犯了错误。”

奶奶一惊，抬头看着我，问道：“什么错误呀？”

“奶奶，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坦白，但是您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奶奶必须先回答我，同意我的条件。”

“好吧，我同意。你快说，什么条件？”

“我坦白从宽后，您们大人都不许打三哥。”

“……………没有犯原则性的问题，可以不打。”

“不行，不行，都不能打。”

“好吧，你快点说吧！”

“…………我和三哥昨天偷听了爷爷和爸爸谈话。”

“…………那你们听到了什么？”

“爸爸是不是要出远门了，还不能带我们。”

“…………是的，那你们知道爸爸出远门干什么去了吗？”

“不知道，听爷爷说，是为国家做事，奶奶，什么是国家？”

“国家呀？就是由无数个小家庭组成的一个大家庭。”

“那这样说来，爸爸就是去给很多很多的家庭做事了哟？”

“可以这么说。”

“唉！”

“欢喜，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奶奶，我在想，我的爸爸一定会累坏的。”

“欢喜不用担心，爸爸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再说，爸爸是男子汉，累一点也是应该的。”

“唉！我待会儿给哥哥们说，今天不准吃肉，肉都要留给爸爸吃，这样，爸爸才会有力气去帮好多人做事。”

“我们家欢喜就是懂事，今天奶奶煮的肉很多，你们都有的吃。”

…………………

今天的午饭特别丰盛，昨天晚上，我爷爷给我奶奶做了工作，我奶奶虽然对我爸爸既担心又不舍，但最终还是深明大义。想到我爷爷的嘱咐，今后她的儿子，人在哪里，在干什么都不能问，不能打听，心理还是特别担心。不过我奶奶年轻时见过世面，她的哥哥当年做过地下共产党员，她也曾掩护过很多地下共产党员，还偷偷地帮地下党送过信件。时过境迁，国家已经解放，但是她的儿子却要走上需要保密的工作岗位，她不知道这份科研工作有没有危险，但是既然我爷爷同意了，她也不会反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家里平日舍不得吃的好东西，今天都拿出来煮给我爸吃。

吃过午饭，我爸忙着把手里的木工活忙完，我爷爷也带着哥哥们去地里除草了，我也变得特别懂事，用个小撮箕，把我爸做木工刨出来的刨花收集起来，放在灶房外的角落里，这样，我奶奶生火做饭时就要方便很多。

今天的晚饭比较晚，晚饭后已经天黑，我爷爷让我奶奶点上煤油灯，召集我们开家庭会议。工作安排我已经知道了，我和三哥在家跟着爷爷奶奶读书，大哥二哥还是去城里读书。不过我爸要去外地工作，我们四兄妹，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听大人的话。

我爸交接好单位上的工作，安排好我们几个人的户口，最为头疼的是我妈的工作。上级领导照顾我妈去仓库当保管员，因为我妈不识字，不会记账，我爸担心我妈把国家财产弄丢了，没有同意。然后领导让我妈去传达室接电话和收发报纸，我爸因为我妈不会说普通话，又没有同意。我妈的特长是：种田、做饭和打扫卫生，在单位上班，种田是种不成了，做饭可以，但是我二哥三哥跟着我妈读书要按时间点吃饭，如果去了食堂，哥哥们吃饭成了问题，最后我妈决定，去当清洁工。虽然领导们一再表示，我爸是去为国家做贡献，应该特殊照顾一下我妈，如果我妈硬是坚持当清洁工，就只打扫机关的几间办公室就行了，工资待遇不减，可是我妈认为：既然拿了国家的工资，就不能占国家的便宜，于是，我妈把厂里厂外的卫生都给包干了，就这样，我妈成了一名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