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薄雾浓云愁永昼（一）

夜里断断续续的下起了雨，丝丝绵绵的寒气沿着门窗缝隙爬进屋里。

宋景喜欢雨景，沈湛轻轻施个咒法。在镂空红木窗的薄窗纸上幻出窗外一片雨景，供两人观赏。

外面起了好大一片雾，几乎要赶上伏妖峡的峡雾。天边全是密不透风的云，四周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鲜艳欲滴的翠竹摇曳在其中，随着雨滴的滴落，竹叶片猛烈地抖动着。屋檐上的水滴像散了线的珍珠一样，喝饱了肚子就圆滚滚的滑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砸成几片。

屋内虽有炉火，却依旧是黑压压一片。零星火光，照不亮屋内二人的面容，却能在白墙上留下几道光芒。

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的宋景自言自语般说道：“提起云和雨，你会想到什么。“

身后的沈湛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怀里的那个人自结束后就一直很安静，他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仿佛接下来就会发生什么令自己撕心裂肺的事情。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第一时间就想到的当然是巫山云雨。男欢女爱，缠绵悱恻。

“你是在问楚先王还是楚襄王”沈湛还是接了她的话，传说楚之先王游览高唐地区，梦中得见仙女，自称天帝幼女愿自荐枕席。‘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日后楚襄王游览云梦台，有人接着这个典故向他献了一个美女。

宋景木讷地笑笑道：“都不是”

沈湛闻言，将腋下的锦被拉起盖到她的脖颈，下巴枕在她的脑袋上蹭了蹭，最后一口热气呼在她的耳边“那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的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

宋景说的这句诗是唐朝人元稹写的，有‘曾见过沧海水、巫山云，其他地方的水和云再也不能入其法眼’之意，实际上是在表示自己对妻子的忠诚。这本是人人称赞的一段佳话，可这元稹竟在妻子死后不久与才女薛涛眉来眼去，被人笑称狂妄自大。

“你害怕我也是个负心汉？”沈湛抱住宋景的臂膀不禁加重了力气，想用这种最鲁莽最直接的方式，迫不及待地告诉宋景他对她的爱意之深厚。他向来只怕她离自己而去，又怎么会离她而去。

“你可晓得那日在大殿里，我见你站在皇帝身边我有多绝望？”说话间几滴浊泪涌出宋景眼眶，流到枕边打湿一片。

身后的沈湛身体一僵，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该来的还是要来。偏偏，又是在这个时候。她可是才将自己交给他。

沈湛许久没有说话，宋景接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吧，在皇宫装模做样的日子里，你曾是我唯一的温暖，我从前已经无数次把心都交给你了，我都对你那般毫无保留了，可你为何还要背叛我。”宋景的声音很轻，抽泣声却此起彼伏。

沈湛的心像被烙铁烫伤一般，撕裂般痛起来。痛感传到四肢百骸，就连拢住宋景的手臂都像脱臼般松垮。

宋景拼命噎住喉咙，止住自己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平静的说：“上一个这么骗我的人还是我娘，你们没有能力说到做到就不要随便承诺，你知不知道曾经拥有过一份灼热的希望再任由它熄灭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宁愿我从未拥有过。“

字字诛心，像一柄利剑插在沈湛的心上。这一切来的太快了，就就在刚刚，他真真正正地确定了景儿心里有他这个事实，他还为好好消化这个好消息，却被一股逼仄的恐惧直压心头。